王雪挂完电话，往沙发靠背里一靠，指尖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眉心拧得紧紧的，赵琪挨着她坐着，困得不停打哈欠，眼底浮着浓重的倦意，白天一堆事，晚上睡不好，再好的精力也禁不住这样折腾啊
“雪，咱们俩回自己家住吧，我实在熬不住了。”赵琪声音发沉，带着疲惫，“白天你要上班，留我一个人照看三个，我真有点顶不住。”
王雪没有立刻应声，闭着眼淡淡开口：“真回去，你舍得？言蹊屁股上那一片青紫还没消，手上藤条印也浅得慢，咱们一走，谁知道她又要折腾出什么事来。”
赵琪无奈地扯了扯嘴角，轻笑一声，语气里又好气又心疼：“身上带着伤，记性也是一点不长，大半夜带着两个孩子往外跑，真不知道这狗脑子里在想什么。”
王雪靠着沙发，不再搭话，闭目养神，她早就快要撑不住了，三个小家伙轮番闹腾，好几次都让她生出一股念头，干脆把她们全都赶出去，眼不见心不烦，落个清净
楼下亭子这边，杨言蹊慢吞吞把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，她心里清楚，这一关躲不掉，只能尽量掩盖痕迹
她抓起花露水，对着自己周身一通猛喷，浓烈的香气裹住淡淡的酒气，又摸出兜里的口香糖，拆开分给许遥和张舒怡，一把塞进她们嘴里
“赶紧嚼，使劲嚼。”她急声声音叮嘱，“不然一身酒味，回去少不了一顿念叨。记住，不许提我抽烟的事，半个字都不能说！”
说着，她小心避开许遥胳膊刚结痂的伤口，侧着身子往她旁边喷了几圈，张舒怡早就沾了一身味道，喷不喷差别不大，杨言蹊也随便给她扫了两下
忙活完这一通，大半瓶花露水已经见底
她们把空酒瓶、冰杯全部收拢打包好，扔进垃圾桶，转身往单元楼走
到了家门口，杨言蹊轻轻推了推身前两个小姑娘，让她们走在最前面打头阵，她心里打着小算盘，师姐再生气，也不会对着自家女儿下狠手，有她们挡在前头，自己好歹能多躲一会儿
许遥和张舒怡互相看了一眼，嘴里还嚼着口香糖，脚步都放轻了，硬着头皮伸手去拧门把手，门没有锁，客厅的灯光漏出来，落在她们脚边，沙发上两道熟悉的身影安安静静坐着，气氛静得吓人
王雪抬眼扫过来，声音凉丝丝的，带着几分讥讽：“还知道回来？恐怖片都不够吓人是吧，三更半夜往外跑，有没有和异世界的朋友见见面啊？”
赵琪在一旁撑着下巴，慢悠悠接话，语气听着像打趣，可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：“这么说就不对了，毕竟有咱们小言蹊这只小黑狗跟着，辟邪，脏东西不可能近身的。”
杨言蹊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，还想往两个孩子身后藏
王雪的目光直直锁定她，沉声道：“言小蹊，锁好门，滚过来！”
许遥和张舒怡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，悄悄让出位置，嘴里的口香糖都不敢用力嚼了，杨言蹊慢吞吞转过身，反手把门锁扣上，一步一步挪到沙发跟前，垂着脑袋，不敢抬头看她们
“师姐……”她小声唤了一句
赵琪靠着沙发扶手，打了个浅浅的哈欠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又扫过两个局促不安的小姑娘：“先说说，大半夜溜出去，都干什么了？”
客厅里静了一瞬，杨言蹊攥了攥手心，抢先开口试图蒙混过关：“去亭子那边……看星星。”
赵琪笑了，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：“过来，我看看咱们小言蹊到底说没说实话。”
杨言蹊乖乖走过去，蹲在赵琪脚边。赵琪微微俯身，凑到她脸边闻了闻，又抬手薅起她的衣服好好闻了闻，目光扫过张舒怡手里那只剩半瓶的花露水，又捻起她一缕发丝，连她的指尖都细细闻了一遍
一层薄汗顺着杨言蹊的后脊渗出来，心里暗自嘀咕，还说她是小黑狗，师姐分明也是只大狗狗，挨个闻来闻去，跟确认同伙一样
恶毒琪，还有她搭档杀人雪，明明也是两只大狗狗，凭什么说自己是小破狗，她们两个就是大坏狗
赵琪接着伸手去翻杨言蹊的裤兜，兜里面空空荡荡，什么都没有，她眉头微蹙，兜里没有，那烟能藏到哪里去，总不能凭空消失
一旁的王雪见状站起身，走到张舒怡跟前，接过她手里的半瓶花露水，语气平静：“小舒怡，自己说，还是我一点点问？”
张舒怡脑子一转，连忙抬手机：“妈妈，今晚星星可多了，你看我还拍照了呢！”
她点开相册的瞬间才猛地反应过来，照片是在河套拍的，根本不是小区楼下的亭子，亭子看星星的谎言当场就戳破了
王雪倒没有立刻发火，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屁股：“又撒谎，楼下什么时候多出一条小河了？”
张舒怡抿着嘴，讪讪地笑了笑，不敢再接话，王雪伸手翻了翻她的口袋，烟也不在她身上
随即她转向许遥，许遥连忙扬起笑脸打招呼：“阿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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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也喷花露水了？胳膊伤口没蹭到吧？”王雪先看向她的胳膊
“没有没有，您看，好好的，没有渗血。”许遥连忙把胳膊抬起来给她看
“小遥遥，是阿姨自己翻，还是你主动交出来？言蹊是不是把烟藏你身上了？”
许遥挠了挠头，没办法，只好从兜里摸出那盒中南海递过去，语气带着点无奈：“阿姨，您还真是火眼金睛，太有当侦探的潜质了。”
王雪接过烟盒，淡淡一笑：“侦探还是留给你云锦阿姨这个家宝来当，偶尔过来串个私家警犬就行了。”
赵琪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落在杨言蹊屁股连片的青紫淤伤上，平日里上药揉散淤血，都是轻柔缓慢、循序渐进，可此刻她半点没收力，指腹狠狠按压、揉捏着发硬发烫的伤处，力道又重又沉
新旧叠加的淤痛感密密麻麻炸开，杨言蹊脊背瞬间绷得僵直，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额头、浸透后颈
疼得肌肉控制不住轻颤，牙关死死咬紧，不敢扭动躲闪，不敢挣扎出声，只能硬生生扛着这钻心的疼，垂着的眼底悄悄蓄满了水汽
赵琪没再理会身下隐忍受罪的人，抬眼看向局促不安的许遥，语气笃定无比，是全然不需要求证的陈述句：“遥遥，你喝酒了。”
空气瞬间一凝，许遥浑身一僵，瞬间不敢抬头
王雪顾及着杨言蹊的脸面，不想让两个孩子看见她被收拾的狼狈模样，她轻轻挪动身子，恰到好处挡在赵琪身前，完美遮住两人之间的小动作，替杨言蹊护住最后一点体面
她将手里的烟盒随手扔给赵琪，扫了眼两个孩子，见她们只是浅尝几口、丝毫没有喝醉的模样，便也不再揪着喝酒的事深究，语气放缓：“都去洗漱吧，洗完好睡觉。”
许遥立刻抬头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切：“老赵……那个，杨老师不和我们睡，我们晚上害怕。”
蹲在地上的杨言蹊心口猛地一暖，鼻尖瞬间发酸，差点当场感动哭，果然孩子没白疼，关键时候还知道开口救她，替她解围
可不等她松口气，赵琪便淡淡开口，直接堵住了孩子的求情：“小遥遥，我们又不打她，你妈有这么残暴吗？”
王雪知晓赵琪心里憋着气，也不多说，顺势带着许遥和张舒怡转身走向卫生间
等卫生间的门轻轻合上，客厅瞬间安静下来，只余下暖黄的灯光，和两人之间凝滞又紧绷的气氛
没人遮挡的瞬间，赵琪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
“师姐……别捏了，疼……我错了……”杨言蹊身子微微蜷缩，嗓音带着压抑的哭腔，细碎又可怜
赵琪眼底没半分松动，趁着四下无人狠狠发力，对着那片僵硬青紫的淤伤重重捏揉了一把
一阵钝痛炸开，带着皮肉被碾开的酸胀刺痛，杨言蹊控制不住地浑身狠狠颤了一下，肩头剧烈发抖
赵琪垂眸盯着她，语气冷沉又严肃，字字带着问责：“你哪来的烟？八根都是你一晚上抽的？”
她每落下一句质问，掌心就用力揉按一遍结块的淤血，力道沉得逼人
“你是不是戒了这么久的烟瘾，又彻底回来了？”
一下、又一下的力道碾压着旧伤新淤，没有粗暴的抽打，却比挨打更磨人，是绵长又细碎的折磨
杨言蹊再也扛不住，滚烫的泪珠砸落在手背上，碎得彻底，她心里委屈又懊恼地腹诽，师姐真的太不讲道理了，还不如直把她按腿上打一顿来得痛快，这样反复揉按淤伤，一点点磨她的痛感，实在太折磨人了
她埋着脑袋，声音哽咽细碎，断断续续地认错：“我没有……烟瘾没回来……就今晚心情不好……就抽了几根……我真的错了，师姐，我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赵琪最后又狠狠抓了一把那块发硬的淤伤，才松了手，伸手一把将杨言蹊薅起来，按在沙发上坐好，她站直身子，垂着眼看着人，语气里又气又无奈
“小言蹊啊小言蹊，你可真行。大半夜不睡觉，带着两个孩子往外跑，就不能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吗？”
“你王师姐夜里去卧室看你们，屋里干干净净，一个人影都找不到，到底是什么要紧事，非要三更半夜往外跑？这时候街上早就没人了，多危险你想过没有！”
杨言蹊垂着通红的眼，小声辩解：“我就是出去看星星，想跟孩子们把心里的疙瘩说开，解决一下问题……”
“看星星还要抽烟喝酒？”赵琪眉头一拧，重点抓得清清楚楚，“你是不是开车出去喝酒了？”
“没有没有！”杨言蹊连忙摇头，慌慌张张解释，“酒是买好带回来兑的，我开车一口都没碰，我没胆子酒驾的……”
话说完，她埋着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嘟嘟囔囔地碎碎念：“残暴、恶毒、毫无人性……坏，你也是狗。”
赵琪听见了，却一点都不恼，抬脚轻轻踢了踢她的小腿，板起脸，故意装出凶巴巴的样子逗她：“还敢偷偷骂我？屁股撅起来！”
杨言蹊身子猛地一缩，下意识往沙发里面挪了挪，屁股上的伤还一阵阵发疼，想起方才被揉按的滋味，眼眶又红了一圈，怯生生抬眼瞟她：“师姐……别、别再来了，已经很疼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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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琪看着她畏畏缩缩、眼底泛红的模样，心底的火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，她弯腰轻轻捏了捏她泛红的鼻尖，顺势伸手将人稳稳揽进怀里，怀抱温柔又安稳
“知道疼还天天瞎折腾。”她放软了语气，满是无奈与心疼，“你要是天天这么任性犯错，身上的旧伤叠新伤，屁股还有彻底养好的时候吗？你是女孩子，大半夜带着两个小孩出门多危险，我这么贴心乖巧的小师妹，万一出点意外、被人抓走可怎么办？”
杨言蹊窝在她温暖的怀抱里，瞬间卸下所有拘谨，带着点孩子气的倔强，闷闷开口：“没人敢抓我的！谁要是敢抓我，我就咬他，实在不行就把他按到地上打，我可厉害了。”
赵琪听着她幼稚又逞强的话，无奈失笑，抬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，语气满是认真：“不管你多厉害，你们三个女孩子深夜外出就是不安全。还特意跑去河边，就遥遥这性子，你稍微一眼照看不到，她就敢往水里跑，多危险啊。”
“还有那地方蚊子多，舒怡过去蚊子就吃上自助餐了，回来又要养好几天。你自己身上带着伤，不好好休养，反倒熬夜吹风、折腾乱跑，还喝酒抽烟，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？”
温柔的问责裹着满满的关心，没有半分苛责的戾气
杨言蹊靠在她怀里，鼻尖蹭着她的衣襟，刚才强忍的委屈尽数翻上来，小声蔫蔫的认错：“我错了嘛……我就是今晚心里太难受了，想跟孩子们好好聊聊心结，没想那么多。”
“下次再也不偷偷跑出去了，一定提前跟师姐报备。”
赵琪揉着她的发顶，气彻底消透了，只剩满满的无奈和纵容，淡淡打趣：“你最好说话算话。赶紧去刷牙，满嘴烟味酒味，再这么折腾，你这小狗牙早晚要长蛀牙。”
杨言蹊抱着她的腰不肯撒手，带着软糯的鼻音撒娇：“师姐陪我去嘛～”
“小言蹊先自己去。”赵琪轻轻掰开她的手，眼底带着笑意，语气却故意留了点分寸，“你王师姐和两个孩子都在卫生间呢，我得留在这，好好琢磨琢磨你这盒烟到底该怎么处置。”
一听见这话，杨言蹊瞬间急了，也顾不上撒娇黏人，抬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，语气带着小小的恳求：“你直接还我吧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心里咯噔一下，敏锐察觉到苗头不对，生怕又落到恶毒琪手里遭受恶毒的折腾，噌地站起身，一溜烟躲进卫生间，先躲开再说
赵琪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，忍不住低低笑出声，捏着那盒中南海塞进自己包里，打算之后找机会处理掉，不还给她，免得到时候复吸的更多
没一会儿，三个小家伙洗漱完毕，挨挨挤挤地蜷在床上，赵琪站在床边，弯腰仔细查看许遥胳膊上的伤，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，就怕这丫头疯疯闹闹的，伤口沾水发炎，到时候要遭大罪
王雪走到另一边，细心给杨言蹊和张舒怡掖好被角，顺着祖宗的吩咐调好空调温度，床头放好水和纸巾，随后坐在床边，一下下轻轻拍着她们的后背哄睡
许遥被赵琪盯得有点不自在，闷声开口：“别看了老赵，过两天就好了，我要睡了。”
赵琪眉头皱着，没有放松：“过两天？就你这闲不住的性子，过两个星期都不一定能好全。”
许遥往枕头里缩了缩，眼皮耷拉着，满不在乎地嘟囔：“没事没事，都是小伤，我都习惯了。”
赵琪轻轻叹了口气，满心无奈又心疼，这孩子向来皮实得很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早就数不过来，今天打篮球磕碰、明天打排球擦伤，永远不长记性，可再多念叨也没用，小孩子心性，总归安分不下来
她伸手给许遥仔细掖好被角，把漏在外面的胳膊塞回被窝，目光扫到另一侧
王雪正坐在床边，一下下拍着张舒怡的后背哄她入睡，动作温柔又安稳
趁着没人留意，赵琪俯身，掌心轻轻覆上杨言蹊屁股上连片的淤伤，力道极轻地慢慢揉按着
不再是方才惩罚的重捏狠按，只剩下温柔的舒缓与安抚，小心翼翼揉散夜里积攒的痛感
被窝里的杨言蹊身子轻轻一颤，没有疼意，只有温温热热的触感漫开来，她原本悬着的心彻底落定，乖乖调整姿势趴着不再乱动，眼底残留的水汽慢慢褪去，只剩下满满的踏实
赵琪垂眸看着埋在被窝里、安安静静的人，力道放得更柔
她低声轻喃，语气软得彻底：“不长记性的小东西，下次再敢半夜乱跑，就不是这么简单揉一揉就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