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笼山东麓的鹰嘴谷,是陇西最险的山道之一。两侧崖壁如刀削,最高处达百丈,晨雾像掺了冰碴的牛乳,从谷口灌进来,把路面上的青苔泡得滑腻,连马蹄踩上去都要打滑。谷内静得吓人,只有风穿过崖壁缝隙的“呜呜”声,像无数冤魂在哭嚎,偶尔有碎石从崖顶滚落,“哗啦”一声砸在谷底,惊起几只躲在岩缝里的寒鸦,扑棱着翅膀消失在雾里。
就在这绝境般的山谷中,三百架木牛流马正缓缓前行。每架木牛的“腹腔”里都装着粮袋。木牛的躯干用铁桦木拼接,涂了三层桐油,在雾中泛着幽暗的光;青铜铸就的关节处刻着“斗柄指西”的符文,转动关节时,会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像老黄牛在负重呻吟。
“停!又瘸了!”张嶷的吼声在雾中响起。他拄着铁木拐杖,左腿微微跛着,那是平定蛮王刘胄时,被毒箭射中的旧伤,每逢阴雨天就疼得钻心。此刻他弯腰查看最前面那架木牛,只见其右前腿的青铜转轴断了,木牛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,粮袋从腹腔里滑出来,撒了半袋麦麸。
押送粮草的将军张嶷,字伯岐,出身巴西郡南充国。他并非将门之后,也非科班出身的正统将领,而是早年在家乡凭借着一身勇力与豪侠之气,聚集乡勇、保境安民的一方豪杰。后随先主,因作战勇猛绝伦、每每身先士卒,屡立奇功而逐渐崭露头角,任牙门将。
后主刘禅擢升他为虎步监军,委以重任。他的一生,几乎都在为这个风雨飘摇、偏安一隅的大汉王朝南征北战,浴血沙场。平南中,定越巂,降服桀骜不驯的蛮夷,威震西南边陲。
多年的戎马生涯,给他留下了一身难以根治、每逢阴雨天便发作的沉疴旧伤。如今的他,若非倚仗着这根特制的、沉重无比的铁木拐杖支撑,甚至难以长时间站立,更遑论像年轻时那样纵马驰骋了。
此次姜维筹划已久的北伐,在拟定出征将领名单时,本已充分考虑他的身体状况,并未将他这位功勋卓着的老将列入其中。朝中众臣皆知张嶷腿疾深重,理应在相对安稳的成都颐养天年,含饴弄孙,享受片刻太平时光。
但张嶷性格刚烈如火,忠义之心贯骨彻髓,闻听此事,他竟不顾医官严厉劝阻,于百官面前,向后主呈上那封字字泣血、言辞恳切至极的奏折。
后主感其忠勇,难以拒绝这位老臣以生命发出的最后请求。
姜维得知后,更是敬其智勇双全,熟知陇西地理人情,又深忧其身体状况,恐有闪失,思虑再三,最终才给了他一个看似清闲、远离正面战场搏杀,实则关乎全军命脉、至关重要的任务:总览后军,押运粮草。
临行前,姜维执其手,目光沉重,反复叮嘱:“伯岐老将军,此去陇西,路途艰险。将军腿疾缠身,维本不忍相累。然将军忠义,感天动地,维亦不能却。万望将军以身体为重,只需坐镇后军,调度粮草,稳定军心,为大军稳固后路即可。若遇敌情,自有前军诸将应对,切勿以万金之躯,亲自冲锋陷阵。大汉的宿将,已如秋风中之落叶,凋零无几,再也……再也经不起失去您这样的国之柱石了。”
“王老三!快来!”张嶷喊道,声音里带着急躁。他身后的士兵们立刻围过来,有的扶木牛,有的捡麦麸。
王老三提着工具箱跑过来,工具箱是用老松木做的,上面刻满了“木”字纹路,那是他祖孙三代做木匠的标记。
他蹲下身,先用手摸了摸断裂的转轴,指尖沾了些铜屑,又从箱里掏出一把小铜锤,对着转轴的断口“笃笃”敲了敲,声音清脆。“将军别急,是老毛病了。”他头也不抬,从箱里取出一根铜销,“这转轴用了三年,铜销磨薄了,换根新的就行。”
张嶷看着王老三皲裂的手,那双手布满老茧,指关节因为常年握工具而变形,指甲缝里还嵌着木屑。
他想起出发前,姜维特意嘱咐:“王老三是蜀地最好的机关匠,木牛流马的脾气,他比谁都懂。”此刻看来,果然不假。
“能快点吗?”张嶷还是忍不住催,“咱们得在午时前出谷。”
王老三没说话,只是加快了动作。
他用铜锤将新铜销敲进转轴,又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,里面是特制的桐油,掺了蜂蜡和石墨,涂在关节处既能润滑,又能防锈。
他把桐油抹在转轴上,再转动木牛的腿,“咯吱”声轻了许多。“成了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不过将军,这谷里雾太浓,木牛的关节容易受潮,得走一段就检查一次,不然还得坏。”
张嶷点头,刚要下令继续前进,远处突然传来“嗖”的一声,一支狼牙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,钉在崖壁上,箭尾还在颤。“有斥候!”士兵们立刻举起盾牌,将木牛护在中间。
张嶷拄着拐杖,走到队伍最前面,眯起眼往雾里看,只见不远处的岩缝里,有个穿魏军服饰的人影一闪而过,手里还拿着弓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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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追!别让他跑了!”张嶷喊道。两名轻骑立刻策马追过去,马蹄踏在滑腻的路面上,溅起水花。可雾太浓,那斥候转眼就没了踪影,只留下一串马蹄印,往谷外延伸。
“将军,像是魏军斥候,要不要追击?”亲兵队长陈武低声说,“昨天咱们在谷口发现过痕迹,今天又一次出现在这里。他们肯定是在盯咱们的粮道。”
张嶷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想起姜维出发前的叮嘱:“每次北伐,魏军总是会盯着粮道,这次你们要故意露些破绽,让他以为这是主力粮道,把魏军的注意力引过来。”
他看了眼地上撒落的麦麸,心里有了主意。“陈武,”他下令,“让士兵们把粮袋再打开些,多撒点麦麸在地上,再留几串马蹄印,故意让斥候能追上咱们。”
陈武愣了一下:“将军,这不是把咱们的位置暴露了吗?”
“就是要暴露。”张嶷冷笑,“姜维大将军的计,就是让魏军以为咱们在运主力粮草,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到鹰嘴谷,给他们一个伏击。这些木牛里,装的大多是麦麸和干草,真粮早就走另一条道了。”
陈武恍然大悟,立刻组织士兵行动。有的士兵故意把粮袋的口子扯大,麦麸顺着路面撒了一路;有的则在地上多踩些马蹄印,甚至还留下了一面蜀军的小旗,故意让斥候发现的“路标”。
王老三看着这一切,忍不住问:“将军,咱们这是在诱敌?”
“对。”张嶷点头,目光望向谷外,“郭淮和司马昭以为抓了咱们的粮道,就能困死咱们,可他们不知道,这是咱们给他们下的套。等他们把主力调来鹰嘴谷,大军那边就好办了。”
张嶷摸了摸腰间的七星剑,他抬头望向谷外,雾似乎散了些,能看到远处的山峦轮廓。“继续前进!”他下令,“注意保持队形,走一段就检查一次木牛,别出岔子。”
队伍重新出发,木牛的“咯吱”声在谷里回荡,与风的“呜呜”声交织在一起。士兵们走得很小心,有的扶着木牛的腿,有的拿着盾牌警戒,还有人时不时往路边撒麦麸,故意留下痕迹。张嶷拄着拐杖,走在队伍中间,左腿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,可他没吭声,只是把腰挺得更直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陈武突然跑过来:“将军,后面有马蹄声!像是有人在追咱们!”
张嶷的眼睛亮了:“是魏军!让士兵们别慌,继续走,别回头。”他心里清楚,魏军斥候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,魏军的主力很快就会来,这正是他们要的。
又走了一段,前面的士兵突然喊:“将军!谷口有魏军的旗帜!”
张嶷赶紧走到队伍最前面,往谷口看,只见雾中隐约能看到几面黑色的魏军旗帜,旗下还站着不少士兵,手里拿着弓箭,显然是在堵截他们。
“看来魏军来得比咱们想的快。”他低声说,“陈武,你带五十人去前面牵制,别硬拼,只要拖延时间就行。王老三,你带着人把木牛往路边的窄道挪,咱们假装要撤退,引他们进来。”
“遵命!”陈武和王老三齐声应道。
陈武带着五十人冲了过去,他们举起盾牌,往魏军方向射箭,箭雨落在魏军的盾牌上,发出“叮叮”的声响。
魏军立刻还击,箭支在雾中飞来飞去,有的射中了岩石,有的落在了地上。
王老三则带着工匠和士兵,把木牛往路边的窄道挪,那窄道只能容一架木牛通过,而且旁边就是深渊,一旦魏军追进来,很难掉头。“快!把木牛的腿固定好!”王老三喊道,工匠们立刻用圆木顶住木牛的腿,防止它们滑倒。
张嶷拄着拐杖,站在高处指挥:“陈武,别退太快!把他们往窄道引!”
陈武会意,边打边退,故意把魏军往窄道方向引。魏军见蜀军“慌乱撤退”,果然追了过来,领头的将领还喊道:“抓住蜀军的粮队!别让他们跑了!”
可刚追进窄道,他们就发现不对劲,路面太窄,骑兵根本无法展开,只能排成一列,而蜀军的木牛横在路中间,像一道屏障。
“不好!是陷阱!”魏军将领喊道,可已经晚了,陈武带着士兵突然转身,弓箭齐发,魏军的骑兵纷纷中箭落马,有的甚至掉进了深渊。
“撤!”带头的将领见状,只能下令撤退。陈武也不追,只是站在窄道口,看着这些人的背影消失在雾里。
张嶷走过来,看着地上的魏军尸体,眉头皱了起来:“这些不是正规的魏军,是玄衣社的人。你看他们的铠甲,玄铁做的,上面还有鸟纹。本来要钓大鱼,结果钓上来一只小虾米。”
他转身对士兵们说:“兄弟们,辛苦你们了!咱们守好这粮道,就是守住北伐的希望。等打赢了这仗,咱们就能回蜀地,吃阿母做的麦饼了!”
士兵们齐声应道,声音洪亮,盖过了风的“呜呜”声。李二狗的一个小同乡也在队伍里,他举着长枪,喊道:“将军放心!咱们不怕魏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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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嶷看着这些年轻的士兵,心里一阵温暖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,也是这样,凭着一股热血,跟着先帝打天下。如今,这些年轻人继承了他们的忠义,就算面对强敌,也不退缩。
又过了一个时辰,按照时间推算,魏军主力应该快要到了。张嶷的眼神变得凝重:“陈武,一会儿你带一百人断后,把木牛留下几架,故意让魏军以为咱们弃粮而逃。王老三,你过来,咱们在等魏军来钻口袋的这段时间,你给我说说这木牛的玄机。”
“遵命!”陈武领命而去。
陈武带着一百人,在窄道口布好防线,还故意把几架木牛的粮袋打开,让麦麸撒得满地都是。
晨雾裹着寒意,在鹰嘴谷的崖壁间打转。张嶷拄着铁木拐杖,左腿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,他下意识地用拐杖顶了顶地面,目光落在王老三沾着铜屑的手上,那双手刚修好第三架木牛的转轴,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工具盒里的小铜锤,锤身上“汉章”两个小字在雾中泛着微光。
“王老三,你刚说的‘玄机’,到底是啥?”张嶷往前挪了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。谷道里只有木牛“咯吱”的机关声,士兵们都在专注地护着队伍,没人注意到这两人的私语。他想起姜维出发前的神秘叮嘱:“木牛流马里藏着能扭转战局的东西,具体的,王老三会跟你说。”当时他还疑惑,现在看来,这木牛里藏的绝不止粮草。
王老三往左右看了看,确认没人靠近,才将嘴凑到张嶷耳边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:“将军,您掀开木牛的‘肋条’看看。”他指着身旁一架木牛的侧面,那里有三根看似一体的铁桦木,实则是活动的“肋条”,刻着极小的“火”字符文。
张嶷依言伸手,指尖触到肋条时,能感觉到里面有细微的震动。他按照王老三的示意,捏住中间那根肋条,轻轻往外一拉,“咔嗒”一声,肋条弹开,露出里面的夹层。夹层里铺着三层油纸,油纸上放着些黑乎乎的粉末,用小陶罐装着,罐口封着蜡,还贴着一张黄纸,写着“硫磺”。
“这是……硫磺?”张嶷瞳孔一缩。他在南中平叛时见过蛮人用硫磺,不过是些掺了硫磺的草木灰,点燃了只会冒黑烟,连木板都烧不透。可眼前这些粉末,似乎要更加纯粹,显然不是普通货色。
“是祁山的硫磺!”王老三的声音带着激动,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,“是咱们跟丞相府的老工匠,花了十年才炼出来的!比蛮人的硫磺好十倍,加一些用来炼铁,火焰比平常的炭火要旺好几倍!”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,倒出一点硫磺在手心,“您看,这硫磺里掺了铁砂,炸开来不仅能崩开甲胄,还能溅伤敌人,比诸葛连弩还厉害!”
张嶷盯着那点硫磺,心里突然沉了,这么危险的东西,居然用木牛运,一旦被魏军发现,后果不堪设想。“大将军让咱们运这个,是想……”
“是给新式诸葛连弩用的!”王老三抢话道,声音更急了,“您还记得诸葛连弩的毛病不?上弦慢,得三个壮汉用绞盘绞半天,放一箭就废了!可要是装了这‘硫磺胆’,”他指着夹层里另一个小铜盒,盒里是齿轮状的机关,“把硫磺胆装进连弩的机括里,点燃引线,硫磺炸开来能推着齿轮转,瞬间就能上弦!一次能连放二十箭,比以前快三倍!”
张嶷倒吸一口凉气。他年轻时用过诸葛连弩,深知那武器的威力,五十步内可穿铁甲,可就是上弦太慢,往往只能放一轮箭,敌人就冲过来了。要是真能解决上弦问题,这连弩简直是战场上的杀器!“这么重要的东西,为啥不派精锐护送,要用木牛运?”
“就是为了掩人耳目!”王老三压低声音,“魏军以为咱们运的是粮草,肯定会来抢。等他们把木牛运回去,拆开夹层发现硫磺,咱们的新式连弩早就架在南安城头了!这是大将军的计,用粮草当诱饵,把魏军的注意力引到鹰嘴谷,好让大军去夺南安粮仓!”
张嶷这才彻底明白。他伸手摸了摸夹层里的硫磺罐,蜡封的罐口冰凉,却仿佛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的爆发力。“这些硫磺,够装备多少连弩?”
“三百架木牛,每架夹层里有五十个硫磺胆,够装备一千架新式连弩!”王老三的声音带着自豪,“这些都是咱们老工匠的心血。我师傅当年跟着丞相做木牛,临死前还说,一定要把连弩的毛病改掉。去年咱们终于成了,师傅要是泉下有知,肯定能瞑目!”
张嶷看着王老三泛红的眼眶,心里一阵发酸。这些老工匠,一辈子躲在工坊里,没上过战场,却用自己的手艺为蜀汉续命。他想起自己请战时的誓言,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。这不仅是护粮,是守护丞相的遗志,是守护蜀汉最后的希望。
“必须护好这些硫磺。”张嶷郑重地说,伸手将木牛的肋条推回去,“就算咱们都死在这鹰嘴谷,也不能让魏军拿到一粒硫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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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老三重重点头,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把小铜锁,锁在肋条的机关上:“这锁只有咱们工匠的钥匙能开,魏军就算拆了木牛,也打不开夹层。要是真到了绝境,咱们还能点燃硫磺,跟他们同归于尽!”
两人正说着,队伍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张嶷拄着拐杖快步走过去,只见李二狗正蹲在地上,用草茎逗一只黑蚂蚁,那蚂蚁正往木牛的齿轮缝里爬。赵大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块破布擦长矛,脸上满是无奈。
“二狗,别瞎闹!”张嶷喊道。李二狗吓得赶紧站起来,草茎掉在地上,他看着张嶷,眼神里满是好奇:“将军,这木牛真不用马拉?里面是不是藏了人?”
赵大“嗤”了一声,拍了拍李二狗的后脑勺:“你小子没见过世面!这是丞相的机关术,当年在五丈原,司马懿那老贼想抢木牛,结果抢回去的全是‘死牛’。只要转一下木牛嘴里的机关,齿轮就卡住,比灌了铅还沉!”
“真的?”李二狗眼睛亮了,凑到赵大身边,“赵叔,你给我讲讲呗!”
赵大放下长矛,坐在一块岩石上,开始回忆:“那是延熙十二年,丞相还在的时候。咱们在五丈原扎营,司马懿断了咱们的粮道,以为能困死咱们。结果丞相造了木牛流马,每天慢悠悠地在魏军阵前运粮,故意气司马懿。有次魏军派了三千人来抢,好不容易把木牛赶回去,结果怎么拉都不动,原来木牛的‘舌头’是机关,转一下就锁死齿轮!”
他顿了顿,笑得更得意了:“后来丞相派了个老兵,假扮成逃兵混进魏营,说自己会修木牛。魏军将领高兴坏了,让他去修。
那老兵上去敲了敲木牛的肚子,转了下‘舌头’,木牛就动了!然后他赶着木牛,大摇大摆地回了咱们营,还顺便带了魏军的几百石粮!气得司马懿三天没吃饭,光摔杯子!”
李二狗听得眼睛都直了,伸手想去摸木牛的“舌头”。那是木牛头部的一块活动木板,刻着牛舌的形状。赵大赶紧拉住他:“别碰!这机关只有工匠能动,你瞎碰把木牛弄瘫了,王师傅非扒了你的皮!”
李二狗赶紧收回手,却还是忍不住盯着木牛看。阳光透过雾缝照进来,落在木牛的青铜关节上,反射出冷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