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两人又到了那栋停工的大楼。
白天,警戒线还在。不同的是,警戒线外多了一排围挡,围挡上贴着的牌子,把通往背街的路,堵了一半。
他们动手了。肖叶看了一眼围挡,想把缝封住。
封得住吗?
封不住。肖叶绕着围挡走了半圈,门气从地下漏,又不是从墙里漏。封了地面,它就从别处走。
那他们封它干什么?
给上头看。肖叶说,出了事,总得有个动作。动作管不管用,是另一回事。
陆仁没接话。他站在围挡外,闭了一下眼。心口那颗种子,安安静静的——缝今天不闹,它也没醒。
今儿稳。他松开眉头。
稳就好。肖叶也不多问,走,看看去。
两人绕到背街。铁栅栏门上的锁换了一把,新的,亮闪闪的。肖叶看了看那把锁,又看了看陆仁。
要我开?
先别。陆仁说,缝不闹,咱不惊它。就看看。
两人站在背街,隔着铁栅栏,往底下看。底下黑洞洞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可陆仁知道,那道缝就在那儿——他心口那颗种子,像一根线,牵着底下那道缝。
它认得我了。他说,我站这儿,它就安分。
那更好。肖叶说,它安分,咱省事。
她话音刚落,背街那头,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救命——
有人晕倒了!
快打120!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往街口跑。
街口,一家奶茶店门口,围了一圈人。人群中央,一个年轻男人倒在地上,抽搐着,眼睛翻白,口里冒着白沫。
不是普通的癫痫。
陆仁隔着人群,看见那个男人眼底,有一线极淡的蓝光。
是缝里的东西。他说。
肖叶也看见了。她一把拨开人群:让开!
你谁啊?
我是医生!肖叶喊了一声,人群下意识让开一条路。她蹲到男人身边,先探了探他的脉搏,又翻开他的眼皮——眼底那线蓝光,一闪一闪,像一尾游动的鱼。
陆仁。她头也不回,他身体里有东西。
我看见了。
东西不重,肖叶探着他的脉,是一缕气。缠在他身上,不大,可它在他身体里乱窜——他控制不住。
能收吗?
你是收东西的。肖叶回头看他,你说能不能。
陆仁站在人群外,看着地上那个抽搐的年轻人。
人群越来越多。有人举着手机在拍。有人喊别围了。
协议第六条,像一道细线,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:未经允许,不得在公共场合使用异能。
然后他就把那道线,扔了。
能收。他说。
他蹲下来,蹲到那个年轻人身边。年轻人抽搐得更厉害了,眼底那线蓝光,猛地涨了一下——它像感应到了什么,要从年轻人身体里,往外挣。
按住他。陆仁说。
肖叶一手按住年轻人的肩,一手按住他的腿。人群围得更近了些,有人举着手机,有人探着头,议论声嗡嗡的。
都退开两步。肖叶头也不抬,别堵着空气。
人群下意识退开半圈。陆仁伸出手,按在年轻人心口——那个位置,正好是元核的位置。
他闭上眼。
心口那颗种子,轻轻一动。像一根线,从他的手心,伸出去,探进年轻人身体里,缠住那缕蓝光。
那缕蓝光挣扎了一下。陆仁感觉到它——凉的,滑的,像一尾活鱼,在年轻人身体里乱窜。它想逃。
别跑。陆仁心里说,你从哪儿漏出来的,我送你回哪儿。
那颗种子,忽然亮了一下。
蓝光像被一只手攥住,猛地一缩——然后,顺着陆仁的手心,一点一点,被抽了出来。
那缕光抽出来的时候,年轻人忽然不抖了。
他长长地、长长地,呼出一口气,像溺水的人,被人从水底,托了上来。
围观的人群,安静下来。
不是因为他们看懂了什么。是因为——地上那个年轻人,忽然不动了。
抽搐停了。眼底的蓝光,没了。他躺在那里,胸脯一起一伏,像睡过去了。
陆仁收回手。
手心凉凉的——那缕蓝光,被他收进了元核里。不大,比昨晚那颗珠子还轻,像一缕游丝。
他站起来。膝盖有点发软。
没事了。他说,他睡过去了,一会儿就醒。
他话音没落,人群里又炸开一片:真的假的?他是不是会气功?拍下来了吗?
陆仁没管那些手机。他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的手心——凉意还在,像沾了一手的露水。
手心里,那缕蓝光,已经被元核收住了,安安静静的。
肖叶站起来,拉住他的胳膊,先离开这儿。
两人挤出人群,快步拐进背街。午后的太阳照在背街的墙上,一半明一半暗。
走到没人的地方,陆仁才停下来,扶着墙,弯下腰,喘了几口气。
怎么了?肖叶站在他身边,声音压得很低。
没事。陆仁说,就是——那缕气,比昨晚那口重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它沾过活人。陆仁直起身,摸了摸心口,缝里漏出来的气,是门气,凉的,认我。刚才那缕——它沾过人,沾了人气,就没那么听话了。我收它,它在我手里挣了一下。
挣了一下?
陆仁说,像……有点委屈。
肖叶看着他,没有立刻说话。日光从墙头斜下来,照在她半张脸上。
过了一会儿,她伸出手,覆在他心口。
委屈就委屈。她掌心贴着那处,你收它,是替它回家。它沾了人,回不去缝里了——但你收着它,它至少,不会再去缠人了。
陆仁低头,看着她覆在自己心口的手。
你手心也凉。他说。
刚碰了那人的肩。肖叶收回手,搓了搓,走吧。这儿不能久待——你当街收了东西,异能局的人,一会儿就到。
她猜得没错。
两人刚走出背街,迎面就遇上了陈姓那人。他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,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,一辆车停在他身后。
陆先生。他开口,刚才,街口的事——
是我。陆仁说。
那人沉默了一会儿:您用了异能。
陆仁说,他快伤人了。我不用,他就伤人了。
……我知道。那人说,可您是登记过的特别顾问。协议第六条,未经允许,不得在公共场合使用异能。您这条——破了。
破了就破了。陆仁把话撂下,回头局里怎么算,我认。
那人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陆先生,他说,协议这事,回头再说。我找您,是有另一件事——局里有人,想见您。
参谋部的。那人压低声音,他们听说,昨晚您下了车库,今早,又当街收了一个人。他们想当面问问您——您的元核,到底能收多少东西。
陆仁站在背街口,心里那根弦,一下子绷紧了。
参谋部?
那人环顾一圈,陆先生,我劝您一句——局里两派,您也知道。行动处看着您,是看您安全。参谋部看着您,是看您身上这东西,值多少。他们找您,不是问好,是估价。
他看了一眼肖叶,又说:您要去,最好带着零。有她在,他们不敢动您。
参谋部的人,现在谁当家?
那人沉默了一下:现在的负责人,是继任的。老的退了,小的上来,比老的,还急。
急什么?
急您身上这东西。那人说,三十年前,他们就想开那扇门。门没开成,人撤了,账还挂着。如今钥匙合了门,又冒出来一个能收门气的元核——您说,他们急不急。
陆仁没接话。
他们约您,不会来硬的。那人又说,软的,比硬的难防。他们会给您递话、递人情、递台阶——一步一步,把您引到他们那边去。
引去干什么?
引去开门。那人说。
我去。陆仁先把话定了。
我也去。肖叶跟上。
那人点了点头,转身,上了车。临走,他又从车窗里探出头,补了一句:
陆先生,刚才街口那事——您收得干净。局里的监控,拍得也清楚。
车开走了。
陆仁站在原地,心里那根弦,还绷着。
参谋部。他轻声说,他们要估价。
肖叶站在他身边,我爹那本册子上写过——元核是活物,有人当宝贝,有人当账本。
你爹真是什么都记。
他记的,都是要命的。肖叶说,走,回家。明儿去见参谋部,得先把觉睡够。
两人往地铁口走。走到一半,陆仁忽然开口:
肖叶。
我今儿当街收了东西,破了协议。他说,回头局里要是找我麻烦,你——
我陪你。肖叶说,协议是你签的,责任我担一半。
你担什么。
锁看钥匙。她只回这五个字,钥匙惹的事,锁得兜着。
陆仁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那行。他想了想,等我回去,拟个协议。
什么协议?
合租补充协议。陆仁一本正经,第一条:肖叶负责贴身保护,陆仁负责做饭收垃圾。第二条:紧急情况,互相救,谁都不许反悔。第三条——他想了想,第三条还没想好,留个空,以后填。
肖叶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,嘴角动了一下。
你拟,我签字。
你不看看内容?
不看了。她说,你拟的,我信。你坑过房东,没坑过我。
你就不怕我坑你?
你坑我,我就跑。肖叶说,我又不是不会跑。
跑哪儿去?
不知道。她想了想,反正,你拟的协议,我签。你写洗碗归肖叶,我签;你写做饭归陆仁,我也签。你要是敢写肖叶不许打架她顿了一下,我就把你那份协议,烧了。
……那我不敢写。
她点了点头,你识相。
……那倒不一定。陆仁嘟囔了一句,哪天惹毛了我,第三条就写洗碗归肖叶
你敢。
我不敢。陆仁笑了一下,你那一手银光,我见过。
两个人拌着嘴,走进地铁口。午后的阳光,在他们身后,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地铁里人多。陆仁站在车门边,肖叶站在他旁边,两个人隔着半步。
车晃动的时候,肖叶的手,碰了一下他的手腕。
她没躲,他也没躲。
回去先拟协议。她说。
第三条,你慢慢想。
想不出来,我帮你想。
你想写什么?
写——她想了想,紧急情况,肖叶站陆仁前面。
不行。陆仁说,这不成你保护我了。
我就是保护你啊。肖叶说,锁看着钥匙,说好的。
你别不服。她说,你那个元核,收门气行,打架不行。真遇上要动手的,你站我后面,比站我前面管用。
陆仁看着她,看了两站路。
他说,第三条就写这个。
那我签字。
你连内容都没看全。
我看全了。肖叶说,你写的,我都看全了。
没有人知道,今早街口那一段视频,正沿着网络,一点一点,往外传。
视频不长,十几秒。镜头晃,画质糙,可画面里那个人,按着抽搐者的心口,三秒,蓝光灭了,人停了。
评论炸了锅。
剧本吧?演的演的都是演的。那个男的是谁?查一查。
有懂行的,只发了一句话:
这不是气功。这是异能。
发完,又删了。
可删不干净。
这条视频,像一颗石子,扔进了一口深井。井底的鱼,全惊了。
元核,第一次,当街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