控制室的灵光屏被拆下来重新排过，五幅空间结构图从主控台延伸到侧墙，龙骨晶髓的裂纹、浮岛锚点的紫胶、暗层槽口的铭文拓片、剑狱入口的封印纹路、还有那张标注着清道夫资金流向的北境舆图，各占了一面。原来的阵纹灯不够亮，王凯从仓库翻出两盏旧式灵力灯挂在角落，照得满屋子银蓝的光，但靠墙根的地方还是暗沉沉的，赵元坐在那里，半边肩膀隐在阴影里。
沉云站在主控台前面，手里转着一截没刻完的玉简，等林清音把最后一组数据投上墙。
“归墟之眼的魂力缺口排第一位。”林清音用笔尖点着魂力曲线和五锚灵力线交叉的位置，“暗层抽吸一直在啃龙骨晶髓，但真正让锚点来回晃的，是归墟之眼破损处漏出来的魂力。魂力补不上，五匙共振的时候，缺的那三成魂力会从附近锚点里硬抽。到时候别说修复缺口，五锚自己先被扯断。”
“三成。”王凯蹲在控制台侧面，右手搁在膝盖上，指节上还缠着封灵布，“我戒指里存的魂力只够补一成半，差一半。”
“赵元那块冰晶令牌能补半成。”林清音头也没抬，“再算上你、沉云、苏挽歌三个人身上的残余魂力，撑死补到两成。剩下一成缺口，要么再找魂力来源，要么等五匙聚齐之后借魂匙本体的余量往回填。”
“五匙本体？”沉云偏了一下头。
林清音终于抬起眼：“魂匙碎片在我这儿能做净化，但真正让魂匙发力的，是它跟归墟之眼之间的规则共鸣。碎片越多，共鸣越强。我们现在只有碎片，没有整匙。共鸣打折扣，填进去的魂力也打折扣。”
王凯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敲了两下，忽然停住。“戒指里还有一次深层权限可以开。”他说得很慢，像在掂量每个字的分量，“第六层青铜门后面存着一段空间规则，能临时撑住魂力回路，把缺的那一成填上。但开深层权限需要缓冲件，否则空间反噬第一个断的是我右手。”
他抬头看了一眼赵元的方向。
“赵元令牌上的徽记能当缓冲件用。第五代铁壁的徽记带规则烙印，能扛住空间反噬的前三波冲击。用一次，令牌上的徽记会耗掉大半，但人没事。”
赵元坐在墙根下，一直没吭声。这时候把胳膊从膝盖上拿下来，手掌摊开，那枚冰晶令牌就搁在手心。他胸口的盾斧纹烙痕还隔着衣料能看出轮廓，淡下去了，但还有印子。
“用。”他说，声音平得没起伏，“令牌是死物，该耗就耗。”
沉云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先别急着表态。”他转回主控台，把玉简往台面上一搁，“徽记用掉大半之后，令牌对活体槽的链接会松动。万一后面真需要你进槽替外锁承压，令牌不给力，你连退出来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赵元的下颌绷了一下。
苏挽歌站在侧墙前看剑狱入口的封印纹路，这时候转回身。她那边一直没出声，青霜剑挂在腰侧，剑柄上的玉质剑符在银蓝灯光里泛着冷色。她往前走了一步，面向沉云和林清音。
“剑狱残卷里有一句话，在第三层禁制解构的夹缝里，我之前拓的时候以为是废话，没往上报。”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简，放在主控台上，“‘候补非唯一，旧骸可代承。’”
林清音拿过玉简，灵力探进去扫了一遍，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第五代铁壁还有另一具旧骸。”苏挽歌继续说，“残卷的笔迹跟落霞第三代守墓人同源，应该不是后人伪作。如果这具旧骸还在，我们就多一个承锁的选项。赵元不用顶上去，令牌也不用耗在缓冲上。”
“旧骸在哪儿？”王凯问。
“残卷只提了‘旧骸’两个字，没有坐标。但剑阁偏楼里还存着一批第五代铁壁时期的旧档，落霞真人在暗格里留了索引。”苏挽歌停了一拍，“我得回去一趟。”
沉云没有立刻接话。他把苏挽歌说的、林清音算的、王凯提的，三件事在脑子里排了一遍。魂力缺口要补，补的方式有两种，一种硬撑，一种找替代。硬撑就是用王凯的深层权限加赵元的徽记，撑过去了，令牌废一半，王凯的手未必保得住。找替代就是去矿道挖星核碎片，用碎片临时接魂力回路，绕开深层权限，风险低，但得有人跑一趟。
“矿道那边的星核碎片，能代替魂力回路里的缓冲件吗？”他问。
王凯愣了一下，随即低头拨戒指，戒面上的金纹暗着转了半圈。“星核碎片本身的魂力属性不强，但它的空间稳定性能当回路骨架用。如果把它嵌在魂力回路的关键节点，缺的那一成魂力可以借龙骨晶髓的余量慢慢渗过来，不用一次性灌满。时间拉长，风险摊薄。”
“要多久？”
“比硬撑多花两三天。”王凯说，“但不用开深层权限，我右手不用冒险。”
“那就矿道。”沉云说完，转向苏挽歌，“你回剑阁，查旧骸的线索。旧档索引在暗格里，落霞真人留的东西不会太浅，多留两天，把能翻的翻干净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
苏挽歌点了一下头。
“清道夫那边不能断。”沉云又看向林清音，“名单上那个在镇北城的粮铺掌柜，你盯住资金流向。霍去病那边的人先不动他，看他跟谁接头。矿道、剑阁、塔楼三条线同时走，三天后在这里碰头。”
赵元终于从墙根站了起来。他手里还攥着令牌，往前走了两步，刚要开口，沉云已经转过身来，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“你守塔楼。”
“先生——”
“你不是守塔楼，你是守活体槽。”沉云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到赵元面前，比他矮了半个头，但赵元的步子已经停住了，“你现在是活体槽的钥匙坯，暗层对你的气息有反应。出门就是给对面送快递，清道夫不用抓你，跟着你走就能找到塔楼。你留在这里，离槽近，出什么事能第一时间压住。”
赵元攥着令牌的手指收了一下。他嘴唇动了动，像想说自己能打，能扛，能跟着去矿道。但沉云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，抬手在他肩甲上拍了一下，力道不轻，啪的一声。
“你被用对地方，比我多带一把刀强。”沉云收回手，“坐下。”
赵元站了两息，到底没再争，退回去，坐在墙根下，把令牌塞回甲缝里。
王凯在旁边悄悄松了口气，嘴还没张开，林清音先开了口：“你右手，封灵布今天别拆。明天出发之前我再看一次，透明化扩散到手腕以上，矿道你别去了。”
“我手没事——”
“我说了算。”林清音把玉简往袖中一收，从台面底下抽出三份空白路引，拍在王凯面前，“填。城西矿道的入口在霍去病给的旧矿道图上，走北坡三号通风井进去。那一片归苍梧禁卫军管，没有路引，你连井口都摸不到。”
王凯低头填路引，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。
沉云走到苏挽歌那边，把剑狱入口的封印纹路图重新调出来，放大到可看清每一条刻痕。“剑阁偏楼里，柳长风那一关你怎么过？他上次就对你选外门有意见。”
“叶孤城在圣地。”苏挽歌说，语气平平的，“柳长风是执事长老，叶孤城是圣地长老。执事管日常，长老管旧案。剑阁偏楼的旧档归长老管。”
“叶孤城肯帮你？”
“他上次在碎星冢拿了空间晶石，欠我一个人情。”苏挽歌把青霜剑从腰侧解下来，搁在台面上，剑柄上的玉符磕出一声轻响，“人情不用，过期作废。这次回去就找他。”
沉云看了她两息，嘴角扯了一下，没再多说。
控制室里安静了一阵，只剩王凯填路引的笔尖声和林清音翻玉简的窸窣声。赵元坐在墙根，后背靠着冰凉的塔壁，眼睛盯着对面墙上那幅矿道旧图看。他没再开口，但沉云走过他身边时，听见他低声问了王凯一句：“矿道里清道夫的摄取阵，风铃挂在阵眼上，踩上就响——你们两个人进去，踩响了谁断后？”
王凯的笔停了一下。
“我断。”沉云替王凯答了，步子没停，“我脚比风铃快。”
赵元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嘴唇抿了抿，没再问了。
林清音把清道夫名单的舆图从墙上摘下来，卷好塞进袖中。经过赵元身边时她停了一步，低头看了看他按在甲缝上的手。“令牌给我留半个时辰。我把它跟暗层槽口的封灵阵再对一次频率，别让它在你出门之前出岔子。”
赵元把令牌摸出来递给她，手稳得很，没抖。
林清音接过去，往控制台那边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：“你坐着别动，半个时辰后还你。”
赵元坐在墙根下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，这回是真的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