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程处谦带着李丽质回了卢国公府。
敬茶的流程很顺利。程咬金的正妻崔氏是个温和的妇人，虽然也姓崔，但早就跟清河崔氏主脉断了来往，拉着李丽质的手问长问短，给了好几个祖传的玉镯子。
吃过午饭，程处谦让李丽质留在后院陪老夫人说话，自己则晃悠着出了国公府，骑马直奔皇宫。
太极宫，甘露殿。
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，房玄龄、杜如晦和魏征三个人坐在下首议事。
看到程处谦大摇大摆地走进来，魏征眉头一皱，刚想开口训斥他不懂礼数，就被李世民抬手拦住了。
“行了玄成，这小子刚成亲，朕特许他不拘小节。”李世民放下朱笔，看着程处谦，“丽质呢？没跟你一起进宫？”
“在我娘那聊家常呢。”程处谦自己找了个绣墩坐下，“陛下，今天早朝，崔家和王家的人没跳出来咬我？”
房玄龄摸着胡子笑了起来。
“冠军侯料事如神。今天一早，户部尚书戴胄上奏，说京畿道二十四县的粮种已经全部发放到位。清河崔氏的崔彦和太原王氏的王珪在殿上站得比谁都直，屁都没放一个。”
杜如晦接过话头，神色有些凝重。
“他们现在不说话，是在等。等半个月后，那些发霉的麦子在地里烂掉，百姓闹起来，他们就会雷霆一击。处谦，你确定百骑司发下去的那些真粮种，百姓都种下去了？万一走漏了风声，崔家派人去地里毁苗怎么办？”
程处谦翘起二郎腿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递给旁边的内侍王德。
“杜伯伯放心，这事我早有安排。陛下，您看看这个。”
李世民接过王德呈上来的纸，低头一看，上面画着几个奇怪的木头架子，还有一些铁片拼接的图样。
“这是何物？”李世民问。
“曲辕犁，还有耧车。”程处谦指着图纸解释，“我让百骑司把粮种发下去的时候，顺便把我工坊里打造的五百架曲辕犁和耧车也发下去了。这东西耕地播种的速度，比现在的直辕犁快三倍，而且只需要一头牛就能拉动。昨天晚上，京畿道二十四个县的农户连夜下地，一个晚上就把三万亩地全种完了。现在种子全埋在土里，崔家就算想去查看，翻开土也只能看到普通的泥巴。”
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，拿着图纸走到房玄龄三人面前。
“快三倍？只需要一头牛？处谦，你没跟朕开玩笑？”李世民呼吸都粗重了几分。大唐经过战乱，最缺的就是耕牛。以前耕地需要两头牛甚至三头牛抬杠，百姓根本用不起。如果真像程处谦说的这样，这图纸的价值，丝毫不亚于神粮！
魏征一把抢过图纸，凑到眼前仔细端详。他早年也在乡下种过地，一眼就看出了这曲辕犁的巧妙之处。犁辕变弯曲了，还加了个能活动的犁盘，掉头转弯省力太多了！
“大善！此乃利国利民之神器啊！”魏征激动得胡子都在抖，转头看向程处谦，眼神彻底变了，“冠军侯有此大才，老夫之前在朝堂上多次弹劾你游手好闲，是老夫有眼无珠！老夫今日，向冠军侯赔罪！”
说着，魏征竟然站起身，对着程处谦深深一揖。
程处谦赶紧跳开，连连摆手。
“魏大人，您可别折煞我了。您这一拜，我怕折寿。我弄这东西，纯粹是因为我庄子上的佃户嫌耕地太累，我为了省点工钱才瞎琢磨出来的。”
程处谦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在偷笑。系统出品的农具图纸，那都是经过历史检验的。把魏征这个大喷子搞定，以后他在朝堂上横着走都没人敢管了。
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，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撼。这个程家四郎，手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好东西？高产粮种、精钢锻造法，现在又拿出了改良农具。随便一样拿出来，都是能载入史册的功绩，他倒好，像倒豆子一样往外拿。
李世民把图纸小心地折好，放进怀里。
“房相，立刻让工部按照图纸，日夜赶工，打造一万具曲辕犁！朕要在今年秋耕之前，让关中所有的百姓都用上新犁！”
“臣遵旨！”房玄龄躬身领命。
程处谦见正事说完了，拍了拍屁股站起身。
“陛下，农具也交了，粮种也种下去了。接下来的十天，我就待在家里陪公主，哪也不去了。不过，有件事我得提醒您。户部大仓那几个收了崔家银子的胥吏，还有户部侍郎崔敬，这几个人得让人盯紧了。我怕崔彦反应过来之后，杀人灭口。”
李世民冷哼一声。
“百骑司的人早就把崔敬的府邸围得跟铁桶一样了。朕现在就等十天之后，看崔家怎么在朝堂上跟朕演戏！”
程处谦拱了拱手，转身离开甘露殿。
他刚走出宫门，就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朱雀门外。车帘掀开，露出一张阴沉的脸，正是清河崔氏的主事崔彦。在他旁边，还站着户部侍郎崔敬。
两人显然是刚从户部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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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彦看到程处谦，从马车上走了下来，主动迎了上去。
“老夫见过冠军侯。”崔彦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，“听说冠军侯昨日大婚，老夫身体抱恙，未能前去贺喜，还望侯爷海涵。”
程处谦停下脚步，上下打量了崔彦一眼。这老小子，干了坏事还敢凑上来试探口风，心理素质不错啊。
“崔主事客气了。你这一把年纪，确实该在家里好好养着，少出来吹风。这春天的风邪得很，一不小心染上风寒，说不定就见不到五月的麦苗了。”程处谦笑呵呵地回道。
崔彦脸色一僵，和旁边的崔敬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程处谦提到了五月的麦苗！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？
崔敬上前一步，拱手道：“下官刚刚清点完户部大仓的账目，冠军侯献上的三万斤神粮种子，昨日已经全部下发到京畿道二十四县。下官特地来向侯爷禀报一声，侯爷大可安心。”
程处谦看着崔敬。这人就是崔家安插在户部的内鬼。如果没有他开绿灯，崔彦根本进不去大仓。
“崔侍郎办事，我当然放心。”程处谦走上前，伸手替崔敬拍了拍官服肩膀上的灰尘，“不过崔侍郎，户部大仓耗子多。有时候把好粮食拉出去，换进来的却是发霉的猪食。你可得看仔细了，别到时候粮食长不出来，陛下摘了你的脑袋，你连找谁哭都不知道。”
崔敬吓得浑身一哆嗦，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
他知道了！程处谦绝对知道大仓掉包的事！
崔彦一把拉住崔敬的胳膊，盯着程处谦。
“冠军侯说笑了。户部大仓守卫森严，哪来的耗子？既然粮种已经下发，老夫就等着看侯爷的神粮，是如何在京畿道大放异彩的。告辞！”
崔彦拉着崔敬转身钻进马车，马夫一甩鞭子，马车飞快地往东市跑去。
车厢里，崔敬脸色惨白，抓住崔彦的袖子。
“三叔！他知道了！他刚才话里有话，绝对是发现我们把种子换成发霉麦子了！怎么办？咱们赶紧派人去各个县把那些麦子追回来吧！”
崔彦一巴掌甩在崔敬脸上。
“慌什么！”崔彦瞪着眼睛，“他那是在诈你！如果他真的知道咱们掉包了粮种，以他昨天砍长孙冲的狠劲，现在站在咱们面前的就不是他，而是百骑司的刀子了！”
崔敬捂着脸，喘着粗气。
“三叔的意思是……他只是怀疑，没有证据？”
“就算他怀疑又如何？那些真种子昨晚已经被我让人烧成灰了！发霉的麦子今天一早已经分到了几万户百姓手里，哪怕他现在去追，也追不回来了！”崔彦咬着牙，“只要地里长不出苗，这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！到时候几万百姓闹起来，李世民为了平息民愤，只能拿程处谦开刀！你现在给我回户部，把所有的通关文书做得干干净净，只要账目没问题，天王老子也查不到咱们头上！”
崔敬听了这话，心里的恐惧总算散去了一些。对，真种子已经烧了，死无对证！
马车外面，程处谦骑在黑马上，看着远去的马车，摇了摇头。
“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。”
他调转马头，往卢国公府走去。现在种子已经下地，接下来只要等一场春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