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厅里，程咬金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抓着一把炒花生，一边嚼一边往地上吐壳。程处默、程处亮、程处弼三兄弟规规矩矩地站在后面，眼珠子在厅堂里的摆设上乱转。
“爹，老四这别院修得比咱们国公府都气派。你看那椅子，坐着软乎得很。”老二程处亮凑过去小声说。
“气派个屁！全是花老子的钱！”程咬金一瞪眼，把花生壳砸在桌子上，“这混账小子，大婚第二天就缩在城南不回府。要不是陛下今天早朝提了一嘴，老子都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名堂！”
正骂着，程处谦牵着李丽质从后堂走了出来。
看到长乐公主，程咬金赶紧从椅子上弹起来，把手里剩下的花生全塞进嘴里，胡乱拍了拍衣摆，拱手行礼。
“老臣参见公主殿下！”程处默三兄弟也跟着躬身行礼。
李丽质赶紧上前两步，微微福身。
“公爹快别多礼。丽质既然嫁入程家，就是程家的儿媳，当不得公爹大礼。”
程咬金哈哈大笑，看李丽质是越看越顺眼。皇家最受宠的嫡公主，一点架子都没有，自己这个老四真是走了狗屎运。
他转头看向旁边吊儿郎当的程处谦，脸色立马沉了下来。
“兔崽子！公主懂礼数，你不懂？看见老子来了，连壶好酒都不上，想渴死你爹？”
程处谦翻了个白眼，拉着李丽质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行了爹，少在这装腔作势。你在家喝的那都是马尿，来我这不就是为了蹭那两坛高粱烧吗？老三，去酒窖给你爹抱两坛子出来，免得他在这嚎丧。”
三哥程处弼嘿嘿一笑，转身就往外跑。他早就馋老四这边的烈酒了。
程咬金重新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，看着程处谦。
“老四，我听说今天一早，清河崔氏的崔彦去了户部大仓？”程咬金压低了声音，脸上的憨厚劲儿收了起来，“你小子又在憋什么坏水？陛下让我来问问你，需不需要左武卫出面镇场子。”
程处谦心想，李世民还真是盯得紧。不过这也是好事，说明老李同志对这次整顿世家非常上心。
“用不着左武卫。杀鸡焉用牛刀。”程处谦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，“崔彦去大仓，是帮我清理陈粮去了。爹，你回去告诉陛下，这几天在朝堂上，千万别提春耕的事。要是崔家和王家的人上奏折说粮种有问题，陛下就装糊涂，拖着不办。等过上十天半个月，麦苗和土豆苗钻出地皮了，咱们再跟他们算总账。”
程处默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。
“老四，崔家把粮种弄出问题了，怎么还能长出苗来？”
“老大，你这脑子也就适合在战场上砍人了。”程处谦叹了口气，“我能把真种子放进户部大仓让他们糟蹋？真种子今晚就能到京畿道老百姓的手里。崔家换走的，是我买来的发霉麦子。”
程咬金眼睛一亮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。
“好小子！玩脏的还得看你！崔彦那老匹夫平时在朝堂上鼻孔朝天，这次老子看他怎么死！”程咬金心里痛快极了。武将勋贵集团被五姓七望压了多少年，长孙无忌倒了，那是皇室内部清洗，现在轮到山东世家倒霉，他能不高兴吗？
就在这时，程处弼抱着两个黑泥酒坛子跑了进来。
“爹，酒来了！”
程咬金一把抢过一坛，拍开泥封，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散开。他凑上去闻了一口，整个人都舒坦了。
“还是这酒够劲！”程咬金抱着酒坛子站起身，“行了，话带到了，酒也拿到了。公主刚过门，老子就不在这讨嫌了。明天一早，记得带公主回府敬茶，你娘在家里炖了老母鸡等着呢！”
说完，程咬金根本不给程处谦说话的机会，抱着酒坛子大步流星地往外走。程处默三兄弟赶紧跟上，生怕走慢了捞不着酒喝。
李丽质看着空荡荡的门口，有些发愣。
“处谦哥哥，公爹他……平时都这样风风火火的吗？”在宫里，那些皇亲国戚一个个说话都慢条斯理，讲究仪态，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干脆利落的公公。
“他就是个酒疯子，不用管他。”程处谦站起身，“走吧，去厨房。既然老头子提到了老母鸡，我今天亲自下厨，给你做个叫花鸡和酸辣土豆丝。”
李丽质眼睛亮了起来。她在宫里这几个月，做梦都在想当初在别院吃过的饭菜。
两人来到后厨。程处谦把厨娘和帮工全赶了出去，只留李丽质一个人在旁边打下手。
他从角落的木桶里拿出两个土豆，丢给李丽质。
“去，把皮削了，洗干净。”
李丽质挽起袖子，拿着小刀笨拙地刮着土豆皮。她长这么大，十指不沾阳春水，削个土豆皮差点削到手。
程处谦看不过去，走到她身后，伸出双手握住她的手。
“笨死了。刀刃要贴着土豆皮，手腕发力，别用手指头硬抠。”程处谦带着她的手，三两下就把一个土豆削得干干净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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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丽质根本没心思看土豆，她整个人都被程处谦圈在怀里，后背贴着他结实的胸膛，鼻子里全是他身上的味道。
“看哪呢？看刀！”程处谦偏过头，正好看到她红扑扑的侧脸，顺嘴就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。
“处谦哥哥，你说是教我做菜，其实就是在占我便宜。”李丽质小声嘀咕，但身子却往后靠得更紧了些。
“自家媳妇，不占白不占。”程处谦拿过削好的土豆，放在砧板上。
他拿起菜刀，手腕抖动。笃笃笃的切菜声连成一片，不到十秒钟，两个圆滚滚的土豆就变成了一堆粗细均匀的细丝。
李丽质在旁边看呆了。御膳房的大厨切菜也没这么快。她这位夫君，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她不知道的？
程处谦把土豆丝泡进水里洗去淀粉，然后取出那口系统奖励的永不磨损精铁锅。点火，倒油，抓了一把干辣椒扔进去爆香，再把沥干水的土豆丝倒进去大火快炒。
刺啦一声，伴随着醋香和辣椒的辛香，李丽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，连被呛得咳嗽都顾不上了。
不到一盏茶的功夫，一盘红亮爽脆的酸辣土豆丝就出了锅。
程处谦用筷子夹起一撮，吹了吹，递到李丽质嘴边。
“尝尝。”
李丽质张嘴吃下，酸辣脆爽的口感在舌尖散开，比宫里的山珍海味好吃百倍。
“好吃！”她眯起眼睛，像只吃饱的猫。
程处谦看着她这副满足的模样，手里的筷子一转，自己也夹了一口。这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，才叫生活。至于崔家和王家那帮跳梁小丑，谁敢来打扰他的清静日子，他就剁了谁的狗爪子。
此时，距离长安城三十里的万年县刘家村，三百辆马车正借着夜色的掩护，悄悄驶入了村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