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桑扬顿眼睛骤然一亮。
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土豆，甚至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生肉，咀嚼了两下，感受着那浓郁的淀粉质感。
这东西如果真的能在高原恶劣的气候下种植，吐蕃百万饥民就全有救了！而那卷精钢图纸，更是能让吐蕃武士的青铜兵刃彻底换装，横扫整个西域！
“长孙公子的条件呢？”赤桑扬顿收起土豆，目光灼灼地盯着长孙冲。
“下个月初八，程处谦要迎娶长乐公主！”长孙冲眼眶通红，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刻骨铭心的仇恨，“届时，他会亲自出城前往终南山的皇家别苑迎亲！我要你们吐蕃的高手，在半路设伏，把程处谦给我剁成肉泥！”
赤桑扬顿眉头微皱：“刺杀大唐的冠军侯？程处谦刚刚斩杀了颉利，手下猛将如云，武艺更是深不可测。我这次带来的只有三十名高原死士，这太冒险了。”
“怕什么？！”长孙冲冷笑，“那天金吾卫和禁军的巡防路线，全由我长孙家暗中安排！迎亲队伍不会携带重甲和强弩！只要你们得手，吐蕃立刻在松州边界陈兵五万！到时候大唐内乱，朝廷自顾不暇，谁还能管得了你们？！”
赤桑扬顿在心底飞速盘算着利弊。
刺杀一个驸马，换取高产神粮和神兵图纸，顺便借大唐内乱在边境撕下一大块肥肉。
这笔买卖，太划算了。
“成交。”赤桑扬顿咧开嘴，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，伸出手掌，“以长生天和大雪山的名义起誓，下个月初八，程处谦的人头，会成为公子的贺礼。”
两只手狠狠拍在了一起。
长孙冲脸上露出了扭曲而快意的狞笑。仿佛已经看到了程处谦倒在血泊中、李丽质痛哭流涕的绝望场景。
然而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，在头顶上方厚重的天花板缝隙间，几道微弱的呼吸声正随着夜风轻轻起伏。
……
次日清晨，两仪殿。
李世民刚用完早膳，正坐在御案前批阅江南转运使的奏折。
殿门外传来内侍监王德轻手轻脚的通报声：“启禀陛下，冠军侯程处谦求见。”
李世民放下朱批御笔，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笑意：“这小子大清早的进宫干什么？让他滚进来。”
片刻后，程处谦大步走进殿内。他今天没穿官服，一身玄色劲装，显得干净利落。
“见过岳父大人。”程处谦随意地拱了拱手。
李世民瞪了他一眼，没好气地笑骂道：“没规没矩的混账小子，私底下叫叫也就罢了，在这两仪殿上还这么叫。说吧，大清早跑来，又缺银子了还是看上朕库房里的哪样宝贝了？”
程处谦耸了耸肩，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，随手扔在了李世民面前的御案上。
啪嗒。
一个咬了一小口的生土豆，和一卷带着藏香味道的羊皮纸。
李世民一愣，拿起那枚土豆看了看：“这什么玩意儿？被老鼠啃过的土豆？”
“老鼠倒没啃，是被吐蕃大论的密使啃了一口。”程处谦双手抱胸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了包子。
李世民手里的动作猛地僵住了。
天子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极其凌厉，缓缓展开了那张羊皮纸。
当看清上面画着的赫然是泾阳铁坊高炉的排风管道图，以及背面用藏文写着的秘密密约时，李世民整张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帝王杀意。
“这东西，哪来的？”李世民的声音压得极低，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。
“昨晚在西市的一间生药铺底下。”程处谦拉过一把椅子径直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，“岳父大人的好外甥，长孙冲亲手送给吐蕃使者的。顺便，他们还商量好了，下月初八在终南山迎亲路上，让吐蕃的死士把我大卸八块，长孙家负责调开禁军巡防。”
咔嚓！
李世民手中握着的那柄上好的紫檀木御笔，被他硬生生捏成了两截！
鲜红的朱砂墨汁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流淌下来，在明黄色的宣纸上染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色痕迹。
两仪殿内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伺候在两旁的王德和几个老太监吓得当场跪倒在地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他们伺候李世民这么多年，极少见到这位天子动如此滔天的真怒。
私通外敌，泄露军国重器图纸，勾结异族刺杀国之重臣、当朝驸马！
每一条，都是株连九族、万劫不复的死罪！
而做出这一切的，居然是他李世民的发妻家族，是他一向委以重任的长孙氏！
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，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。他死死盯着那卷图纸，半晌没有说话。
痛心、暴怒、被至亲背叛的狂躁，在他心底疯狂冲撞。
程处谦坐在一旁，没有添油加醋，也没有落井下石。他知道，以李世民的帝王心术，这时候不需要外人多嘴，李世民自己会把利害关系算得比谁都清楚。
良久，李世民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落在程处谦身上。
“处谦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长孙无忌……知不知情？”李世民的声音干涩沙哑。
程处谦耸了耸肩：“长孙冲再蠢，没有他老爹点头，他调得动禁军巡防路线？拿得到铁坊的核心图纸？”
李世民闭上了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。
再睁开眼时，那双帝王之眸中，已然只剩下一片森冷无情的帝王铁血。
“长乐的大婚，照常举行。”李世民将那卷羊皮纸扔进面前的炭火盆里，看着它化作灰烬，“终南山的迎亲路……朕亲自给你压阵。朕倒要看看，朕的江山里，到底养了多少吃里扒外的恶狼！”
程处谦站起身，拱手一笑：“得嘞，那臣就回去备礼了。岳父大人，到时候动起手来，把长孙冲留给我，我答应过丽质，要亲手拧断这小子的爪子。”
李世民挥了挥手，示意他退下。
看着程处谦离去的背影，李世民转头看向跪在下方的王德，声音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：
“传旨李君羡。百骑司全员封刀出动，自此刻起，一只苍蝇，也不准飞出长孙府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