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错。”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狠辣，“春耕马上就要开始了。李世民不是要在各州府推广土豆和玉米吗？这粮种，必须由各州县的衙门发放下去。”
长孙无忌招了招手，示意众人凑近。
“我已经安排了人在关东和江南各州散布谣言，就说这土豆玉米乃是域外妖草，地里种了这种东西，土地三年之内寸草不生，吃多了更会让人断子绝绝！同时，让各地的县令阳奉阴违，把朝廷拨下去的良种全部扣押、换成发霉的陈种！”
“只要今年春耕大面积绝收，民怨沸腾之下，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就能把程处谦淹死！到时候，李世民就算想保他，也保不住！”
众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，随即脸上纷纷露出了狰狞的笑意。
“好计策！借民心杀人，兵不血刃！”
“长孙大人高明！”
就在这时，密室的暗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。
长孙冲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，双眼猩红，整个人像是发了狂一样：“爹！等不及秋收了！我现在就要程处谦死！我现在就要他碎尸万段！”
长孙无忌眉头猛地一皱，厉声喝道：“混账东西！没规没矩，成何体统！”
长孙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抓着长孙无忌的袍角，歇斯底里地吼道：“爹！丽质在御花园里……跟那个程处谦抱在一起！他们马上就要大婚了！他是我的女人！原本是我的！”
长孙无忌看着自己这个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长子，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心痛。
但他深吸了一口气，伸手将长孙冲拉了起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冲儿，成大事者，岂能困于儿女私情。”长孙无忌声音冰冷，附在长孙冲耳边低语道，“放心。为父已经做了两手准备。关外的吐蕃特使，昨夜已经秘密进了我的别院。他们对程处谦手里的神粮种子和精钢锻造法，感兴趣得很。”
长孙冲身子猛地一震，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父亲：“爹……您要勾结吐蕃？！”
长孙无忌眼中杀机暴涨：“量小非君子，无毒不丈夫！只要能除掉程处谦，保住我长孙家的万世基业，引吐蕃入关又何妨？李世民既然不仁，休怪老夫不义！”
密室内的气温骤降，阴谋的蛛网在黑暗中悄然铺开。
……
三日后，长安城南别院。
程处谦一身粗布短衫，手里拿着一把铁锹，正在别院后山的一处试验田里翻土。
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没有了战场的喧嚣和朝堂上的勾心斗角，这种脚踩泥土的踏实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。
“少爷，歇会儿吧，喝口酸梅汤。”
王石头端着一个粗瓷大碗快步走过来，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。
程处谦接过大碗，一口气将冰镇的酸梅汤喝了个底朝天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：“爽。朝堂上那些老东西天天勾心斗角，哪有在这翻地来得痛快。”
王石头嘿嘿一笑，随后神色一敛，从怀里掏出一封没有任何标识的密信，递到程处谦面前。
“少爷，百骑司那边转过来的密报。另外，咱们暗中布在长孙府周围的暗哨，也有了异动。”
程处谦把铁锹插在泥土里，接过密信扫了一眼。
信上的内容很简单：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派遣秘使抵达长安，密会世家要员；关东各州县出现大范围抵制神粮的妖言。
程处谦看着信纸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。
“长孙老狗，颉利的下场还没看够，这么快就忍不住要把脖子伸过来了？”
程处谦将信纸在指尖揉碎，随手扔进泥土里。
“石头。”
“末将在！”
“传令给白起，让他带两百铁骑换上便装，进驻秦岭古道。”程处谦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眼神逐渐转冷，“另外，去给陛下递个牌子。就说本侯有关于吐蕃和世家的大礼，要亲自呈送给岳父大人。”
王石头精神一振：“诺！”
程处谦抬头望向北方阴沉沉的天空，伸了个懒腰，大步朝着院外走去。
“想玩阴的？老子这次就让你们连祖坟都保不住。”
长安城西市，一间不起眼的生药铺后院。
这里地处胡人聚居区，平日里鱼龙混杂，药味浓郁，极好掩盖人员进出。
后院的地窖内，几盏油灯将狭小的空间照得昏黄。
吐蕃大论尚囊的亲信密使，禄东赞的副手赤桑扬顿，正盘腿坐在一张粗糙的羊毛毡上。他身材魁梧，面膛黝黑，脸上带着高原特有的两团暗红色，一双眼睛精明而警惕。
在他对面，长孙冲戴着一顶压得极低的斗笠，身上裹着一件不起眼的青布长袍。
“长孙公子，你们汉人有句话，叫空口无凭。”
赤桑扬顿用略显生硬的汉话开口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藏刀刀柄：“我家大论和赞普对神粮非常感兴趣。但我们要的是真正能在大雪山下活命的良种，以及……泾阳铁坊那种百炼精钢的熔铸图纸。你今天空着手来，怎么证明你们长孙家的诚意？”
长孙冲一把掀开斗笠，露出一张因为熬夜和嫉妒而显得扭曲变形的脸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狠狠拍在矮几上。
布包散开，里面露出两枚拳头大小、表皮黄褐色的土豆，以及一小卷拓印在羊皮纸上的图纸残页。
“这是程处谦城南别院里最新出土的土豆原种！”长孙冲咬牙切齿地说道，“至于精钢图纸，这是泾阳铁坊高炉的第一层结构图！剩下的部分，必须等你们吐蕃起兵之后，我父亲才会全部奉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