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报——大汗!”
一名突厥特勤脸色惨白地从后方策马奔来,翻身滚落马下:“突利可汗的本部兵马,刚才停下不走了!突利说……他说攻城是自寻死路,他的部族折损了三千好男儿,再打下去,他就要带兵回漠南了!”
啪!
颉利狠狠抽出一鞭子,直接将面前的一张矮几抽得木屑横飞。
“突利这个懦夫!他是想看着本汗的威信扫地吗?!”颉利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,胸膛剧烈起伏。
然而,站在周围的几个部落酋长,神情却都有些微妙的变化。
一个头戴貂帽的老酋长走上前,抚胸低声道:“大汗,不能再这么硬碰硬了。大唐早有防备,这萧关守将程处谦绝非寻常纨绔。他的军械、妖火,我们听都没听过。现在寒冬酷烈,儿郎们带的干粮本就不多,如果三天之内打不下萧关,不用唐军动手,我们的马匹就会全冻死在关外啊!”
“混账!”
颉利暴怒地揪住老酋长的皮领子,厉声道:“我们十万人马南下,如果连一个萧关都拿不下就灰溜溜退回去,本汗还有什么脸面统领大草原?!突厥各部还会服我吗?到时候李世民挥师北上,我们拿什么挡?!”
老酋长虽然被勒得脸色涨红,但眼神却异常顽固:“大汗,那也总比全死在这关墙底下强!执失思力四万人没了,刚才又折了近万人!突利不肯出兵,其他部落也都在看着呢!”
颉利环顾四周。
在场的十几个突厥将领和首领,全都低着头,没有一个人敢迎上他的目光。但从他们紧咬的牙关和闪烁的眼神中,颉利看到了抗拒和恐惧。
人心散了。
大草原的规矩向来现实。能带他们抢到金银财宝和女人,你就是至高无上的大汗;如果把他们带进绝路去白白送死,哪怕是亲兄弟,也会在背后捅你一刀。
突利可汗本就一直觊觎他的大汗之位,暗中跟唐朝眉来眼去。如果本部精锐再打空了,突利绝对会当场反水。
颉利深深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,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。
“传令,后撤十里,安营扎寨!”颉利咬着后槽牙,一字一顿地下达了军令。
“大汗英明!”众首领如释重负,齐齐松了口气。
……
城楼上,程处谦看着如潮水般缓缓后撤的突厥大军,把佩刀从城砖缝里拔了出来。
“总管,胡人退了!”身边的府兵校尉兴奋地大喊起来,“咱们守住了!咱们守住了!”
城头各处的守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
程处谦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。他脑子里正飞速计算着时间。
“叫唤什么,这才哪到哪。”程处谦拍了拍校尉的肩膀,“颉利只是被打懵了,十万人还没伤筋动骨呢。他们后撤十里安营,说明颉利心里还在犹豫。他是怕军心散了,但又舍不得关中这块肥肉。”
程处谦转身走下城楼,一边走一边问:“并州那边有信儿送来没有?”
跟在后头的王石头赶紧从怀里摸出一封用蜜蜡封口的牛皮纸信件:“回总管,刚收到的并州飞鸽传书,李靖大总管的行军密信。”
程处谦一把扯开蜡封,展开信纸扫了一眼。
信很短,李靖那手苍劲有力的瘦金体字迹跃然纸上:“五万精骑已过乌德健山,三日内可切断颉利归路。望弟稳住关防,勿使贼酋遁逃。”
“老李这动作够慢的啊,在雪地里爬呢?”程处谦把信纸揉成一团,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。
王石头干笑了一声,心想整个大唐也就您敢叫大名鼎鼎的军神“老李”了。
“总管,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?继续守着?”
“守?死守是下策。”程处谦在帅案后坐了下来,抓起桌上的熟羊肉咬了一大口,“十万人聚在一起不好打,那要是分成几块呢?突利跟颉利本来尿不到一个壶里,这次突利出工不出力,颉利现在肯定恨不得生剥了他。”
程处谦嚼着羊肉,眼珠子骨碌碌转着,心底盘算起来。
系统仓库里还放着不少好东西,除了那些大秦锐士,还有之前签到得来的西域迷药和几套突厥贵族的贴身服饰。
要是能挑拨突利和颉利内讧,这十万大军自己就能打起来。到时候李靖在后面一堵,白起在大营侧翼一插,直接就能包顿大饺子。
“王石头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去死牢里,把执失思力那几个没死绝的亲兵提出来。”程处谦擦了擦手上的油,“老子给颉利和突利送份大礼过去。”
夜风如刀。
突厥连绵数里的连营在雪地中黑压压一片。
白天的惨败让整个军营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。除了呼啸的寒风,大营里听不到平日里喧闹的划拳喝酒声,只有战马偶尔发出的不安鼻息。
最北侧的营区,属于突利可汗的本部。
突利裹着厚厚的羊皮袄,坐在帐篷里,手里握着一把短刀,一下一下割着面前盘子里冰凉的羊油。
他的脸色极度阴沉。
“可汗,颉利那边派人传话了。”一名心腹千夫长悄悄掀开门帘走进来,低声说道,“颉利大汗让您明天一早,带本部两万勇士担任先锋,打头阵去撞萧关的城门。”
突利手里的短刀猛地停住,刀尖深深扎进了木案里。
“让老子打头阵?”突利狞笑了一声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“白天的火有多厉害,他颉利眼瞎了没看见?他本部的人缩在后面,让我的部族儿郎去送死?他是想借汉人的手,把老子的兵权彻底削干净!”
千夫长咬牙切齿:“可汗,咱们不能听他的!实在不行,咱们今晚就拔营北撤,回漠南去!”
“撤?往哪撤?十万大军都在这,老子前脚拔营,颉利后脚就会以抗命之罪挥军掩杀过来!”突利烦躁地抓着头发,“李世民这老儿也是阴险,萧关守得像铁桶一样,那个程处谦到底是哪冒出来的怪物!”
正当突利满心愤恨之际,帐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