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立德瘫软在地上，喉咙干涩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想起自己在早朝上说的那些话，还跟程处谦赌上了工部尚书的官位，现在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。
长孙无忌站在一旁，手指藏在袖袍底下抖动。这铁坊的产量要是报上朝堂，工部掌握在世家手里的采铁权、冶铁权全都要被兵部夺走。世家依靠铁器垄断边贸和农具生意的盘子，今天就被这几座高炉生生砸出了一个大窟窿。
程处谦把铁钳往水桶里一扔，溅起一片水花，看着阎立德说道：“阎大人，这铁犁头你验过了，硬度你心里有数。三万具曲辕犁，泾阳铁坊三天之内交差，工部要是还敢卡着兵部的军屯农具，你头上的这顶乌纱帽，就自己摘下来送去尚书省吧。”
阎立德趴在地上，嘴唇抖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“程侍郎技高一筹，下官……下官甘拜下风。”
李世民大袖一挥，厉声道：“阎卿回去好生反省！从今日起，关中铁料调配，兵部优先取用，工部各冶铁坊全数听从兵部指派，敢有推诿延误者，按延误军机论处！”
“臣……领旨。”阎立德低着头应承。
李世民拉着程处谦在铁坊里转悠，东摸摸西看看，连那些装焦炭的木板车都要敲两下，满脸都是占了大便宜的痛快。一直折腾到太阳偏西，李世民才在百官的簇拥下摆驾回宫。
长孙无忌临走前，深深看了程处谦一眼，脚步沉重地上了马车。
工坊周围的人潮散去，只剩下炉火在呼呼作响。
王石头凑到程处谦身边，擦了擦脸上的黑灰，低声道：“郎君，刚才小的在谷口外头逮住两个鬼鬼祟祟的汉子，身上藏着关引，看着不像是咱们关中人，倒像是北边草原来的马贩子。”
程处谦眉毛一挑，把腰间的横刀往上提了提：“人在哪？”
“绑在后头的柴房里，嘴里塞了烂布条，正使劲挣腾呢。”王石头啐了一口唾沫，“嘴硬得很，小的抽了两鞭子，只说是迷路的路人。”
程处谦冷笑一声，大步朝后院走去。
关中平原腹地，能迷路迷到深山铁坊门口？这分明是颉利可汗撒进来的探子，或者干脆就是长安城里某些世家给引过来的眼线。
柴房的木门被程处谦一脚踹开。
地上捆着两个身材矮壮的汉子，满脸络腮胡，脖子上挂着狼牙吊坠，眼珠子凶狠地瞪着进门的程处谦。
程处谦走上前，伸手扯掉其中一人口中的布条。
那汉子嘴巴一得空，立刻用生硬的汉话吼道：“我们是大唐正经的贩马客商！你们凭什么抓人？识相的放了老子，不然让官府扒了你们的皮！”
程处谦二话没说，抬腿就是一脚踢在对方的胸口。
喀嚓一声闷响。
那汉子整个人倒飞出去，重重砸在泥墙上，胸骨塌陷了一大块，一口黑血直接喷了出来，眼里的凶光顿时变成惊恐。
程处谦这一脚带着项羽的力道，收了九成力气，依然能要人半条命。
程处谦踩住另一个汉子的膝盖，脚掌慢慢施加分量，嘴里吐着大白话：“你们突厥狼崽子的骨头，比这块铁还硬吗？再多说一句废话，老子把你两只腿骨踩成渣子，扔进前面的铁水炉里化成烟。”
那汉子听到骨头发出吱吱的响声，疼得面孔扭曲，汗水顺着脸往下淌，嘴里哇啦哇啦大喊：“我说！我说！别踩了！是城里的汉人老爷给我们递了消息，说泾阳弄出了亩产几千斤的粮食，还藏着神仙打铁的法子，让我们把图样和种子带回漠南大营！”
“城里的汉人老爷？”程处谦脚下没松，继续发力，“哪个老爷？叫什么名字？住在哪个坊？”
“是……是长孙府上的管事！在前门酒楼给我们的银子和关卡路引！小人说的句句是真，求郎君饶命啊！”那汉子鼻涕眼泪全流了下来，彻底吓破了胆。
程处谦脚掌一挪，汉子瘫在地上大口喘气。
王石头在后头听得满头冷汗：“郎君，这……长孙家居然通突厥？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案，要不要直接报给皇上？”
程处谦弯腰拍了拍手上的尘土，眼神平淡得像深潭水。
李世民有多护着长孙家，程处谦心里比谁都清楚。长孙皇后还在后宫坐着，仅凭两个突厥探子的口供，长孙无忌随便找个替罪羊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，反而会打草惊蛇。
想要把这棵大树连根拔起，得等这帮人把手彻底伸出来，拽进套索里。
“把这两个塞进装煤的麻袋里，送到城南别院地牢关起来。”程处谦吩咐道，“给他们口水喝，别让他们死了。老子留着他们还有大用处。”
王石头赶紧点头：“小的明白！”
程处谦跨出柴房，外头的冷风吹动他腰间的玉佩。他抬头看了看长安城的方向，自言自语道：“长孙老儿，粮食你卡不住，铁器你拼不过，现在连通敌的烂招都使出来了。既然你想玩大的，那咱们就慢慢算。”
他翻身上马，双腿一夹马腹，朝着城南别院疾驰而去。天色已晚，家里的娇妻还在等着他回去吃晚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