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，长安城的大街小巷灯火通明。
突厥退兵的喜讯传遍了每一个坊市，原本笼罩在头顶的阴霾一扫而空，酒楼茶肆里全是谈论白天便桥之事的酒客。
程府后院，书房里。
程咬金围着程处谦转了足足七八圈，手里的旱烟杆磕在桌角上，发出当当的响声。
“老四，你给老子交个底。”程咬金停下脚步，眼睛瞪得铜铃大，“你那把黑铁弓，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？还有你那膀子力气，俺老程生你的时候，可没见你有这么大劲儿！”
程处谦坐在椅子上，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：“爹，我都说了八百遍了。小时候在城南别院遇到过一个云游的老道士，传了我一套吐纳法门，天天搬石头练出来的。”
“放屁！”程咬金吹胡子瞪眼，“搬石头能把阿史那骨利的金盔打碎？那狗东西的脑袋比生铁还硬！老子当年在阵斩敌将，都没你这么利索！”
“爱信不信。”程处谦把茶碗放下，耸了耸肩，“反正人退了，功劳领了，陛下明天还要给赏赐。爹你要是觉得不行，明天朝堂上你跟陛下说，那箭是你射的。”
程咬金被噎了一下，随即嘿嘿笑了起来，伸手拍了拍大肚腩：“那倒不用，反正你是我程咬金的种，你立功就是老子立功！明天上朝，老子非得在长孙无忌那老阴货面前好好晃荡晃荡！”
正说着，管家程福轻手轻脚地在门外敲了敲门。
“老爷，四公子，宫里来人了。”
程咬金一愣：“这么晚了，陛下又有旨意？”
“不是陛下的旨意。”程福压低声音，“是立政殿的宫女，说是长乐公主殿下在城南别院等着四公子呢。”
程咬金脸上的横肉抖了抖，随即露出一副老不正经的笑，冲着程处谦挤了挤眼睛：“去吧去吧，臭小子，还没成亲呢就勾搭上了。小心点，别让御史台那帮老学究抓了把柄。”
程处谦懒得理他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，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。
两刻钟后，城南别院。
别院后院的温泉池边，轻纱幔帐被夜风吹得缓缓飘动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硫磺的气息。
李丽质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软烟罗长裙，头发没有挽成复杂的发髻，只是随意用一根玉簪别在脑后，几缕青丝垂在白皙的脖颈边。
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，她急忙转过身来。
看到程处谦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，李丽质悬了一整天的心才终于落了地，小跑着迎了上来。
“处谦！”
李丽质的声音有些发颤，走近了，直接伸手抓住了程处谦的衣袖，上下打量着他：“你没受伤吧？我听宫里退下来的侍卫说，桥头上凶险得很，突厥人的刀都快架到陛下面前了……”
程处谦看着李丽质那双满是担忧的眸子，心里微微一暖。
在这个权谋算计的大唐朝堂上，这个金枝玉叶的公主，对自己的关心是真真切切的。
“你看我像受伤的样子吗？”程处谦转了个圈，顺势握住了李丽质温热滑腻的小手。
李丽质脸颊微微泛红，想要抽回来，却被程处谦抓得更紧了。
“别乱动，让我歇会儿，白天拉弓拉得手酸。”程处谦随口耍赖。
李丽质果然不敢动了，任由他握着，反倒心疼地伸出另一只手，在他胳膊上轻轻揉捏起来：“那……那我给你揉揉。你也是大胆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，万一突厥人万箭齐发怎么办？”
“他们不敢。”程处谦拉着她在石凳上坐下，看着池子里的温水，“突厥人也是欺软怕硬。他们以为大唐没人了，我就是让他们知道，大唐不仅有人，还能随随便便要他们的命。”
李丽质抿了抿嘴唇，低声道：“父皇回宫之后，在母后面前把你夸上了天，说你是大唐的擎天白玉柱。长孙舅舅在旁边脸色难看得很，一句话都没说。”
“他当然不说话。”程处谦冷笑了一声，“长孙家巴不得突厥人把事情闹大，逼着陛下割地赔款，他们好从中取利。这次没让他们得逞，长孙无忌心里指不定多憋屈呢。”
李丽质轻轻叹了口气：“皇家的争斗，我从小看多了，只觉得烦心。处谦，下月初八，咱们就要大婚了，我……我心里有些害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程处谦侧过头看着她，嘴角带着一点坏笑，“怕我吃了你？”
李丽质的脸刷地红到了耳根子，羞得伸出粉拳在他胸膛上捶了一下：“不正经！我是说……我是说那些世家大臣，都在盯着咱们的婚礼呢。户部戴尚书把婚礼办得满城风雨，到处拉商贾赞助，朝中好多言官都在骂，说有失皇家体统。”
“体统能当饭吃？”程处谦不以为然，“那些商贾出的真金白银，最后都进了国库和咱们的兜里。等大婚那天，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，让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看着，你李丽质嫁的男人，不仅能保家卫国，还能赚天底下最多的钱。”
李丽质听着这接地气却又无比霸道的话，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。
她靠在程处谦的肩膀上，夜风有些凉，但男人的怀抱却极其温暖厚实。
“处谦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抱抱我，我冷。”李丽质的声音细若蚊蚋。
程处谦笑了笑，伸手将那柔软温香的娇躯揽入怀中。两人的呼吸渐渐交融在一起，温泉水波荡漾，映照着天上的弯月。
夜深人静，离大婚的日子，只剩下最后三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