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陛下，平日里臣在城南别院打鸟用的。”程处谦面不改色地回答。
李世民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。
打鸟？
用五石铁弓，把金盔打碎的力道去打鸟？关中哪有那么抗揍的鸟？
但这会儿显然不是盘问底细的时候。李世民收敛心神，重新面对便桥对面的颉利。
双方在桥上设立案几。
颉利带着几个惊魂未定的特勤走了上来，目光在程处谦身上扫来扫去，甚至刻意绕开程处谦两步远，生怕这煞神突然暴起发难。
刚才那一箭，已经彻底把突厥人的胆子给射穿了。
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，李世民需要倾尽长安国库，送出无数的金银布帛，甚至连后宫的用度都要搭进去，才能换取颉利的退兵。
但这一次，谈判桌上的筹码完全变了。
“本汗要十万匹绢帛，三万头羊，五千头牛！”颉利坐在案几对面，嘴上依然强硬，但眼神明显有些发虚。
房玄龄上前一步，刚要开口讨价还价，程处谦却在李世民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李世民听完，眼睛亮了一下，随即一拍桌子。
“颉利，你当朕的国库是你的羊圈吗？”李世民冷笑，“牛羊没有，金银也没有！朕只有两样东西给你。”
颉利脸色一沉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第一，两千匹蜀锦，这是朕给你的体面。第二，三万斤盐。”李世民按照程处谦教的话说了出来，“作为交换，你突厥必须与我大唐签订互市之约，放还关中被掳走的百姓。明年开春，大唐会在边境开放茶马互市，用粮食和铁锅，换你们的战马。”
颉利愣住了。
盐？茶马互市？
草原上最缺的就是盐巴和铁器。平日里世家大族走私过去的盐巴，比金子还贵。大唐居然愿意开放互市，直接给食盐？
“大汗，不可轻信汉人！”旁边的突厥贵族低声道。
程处谦抱臂站在一旁，插了一句嘴：“颉利大汗，天气转凉了，再过半个月，草原上就要下第一场雪了吧？你们十万骑兵在关中耗着，马没草吃，人没盐吃，等大雪封了北上的路，这十万人还能回去几个？”
这话说到了颉利的痛处。
草原上的冬天就是鬼门关，每年大雪都会冻死无数牛羊。他这次南下，本就是为了抢一把过冬的物资。要是真被拖在关中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更要命的是，眼前这个射碎骨利头盔的年轻人，正用一种打量猎物的眼神看着他。
颉利咬了咬牙：“好！白纸黑字，必须立誓！”
当即，突厥人牵来一匹纯白色的骏马。
李世民拔出宝剑，亲手斩断了马头，将马血洒在便桥的石板上。
“皇天后土，今日大唐与突厥结盟退兵，若有违背，人神共戮！”
颉利也抽出弯刀，割破手指，将血滴入酒碗中一饮而尽。
盟约既成，颉利一刻也不想多留，带着满心后怕的亲卫，急匆匆骑马返回北岸大营。突厥的十万大军如同潮水般开始拔营北撤，马蹄声渐渐远去。
危机彻底解除了。
便桥上，秋风吹过李世民被汗水浸湿的内衫，带来一阵凉意。
直到突厥人的烟尘彻底消失在天际线上，李世民才长长舒了一口气，整个人差点虚脱。这场灭顶之灾，居然只用了两千匹蜀锦和几万斤粗盐，就彻底平息了。
这在大唐建国以来，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。
文武百官纷纷跪倒在桥头，高呼万岁。
长孙无忌跪在人群里，低着头，眼神变幻不定。他看着站在李世民身边的程处谦，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种无法抑制的忌惮。
这个程处谦，不仅懂算计，更握着让人无法理解的恐怖武力。长孙家招惹了这样一个人，到底是福是祸？
李世民转过身，一把抓住了程处谦的手腕。
“处谦。”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哑，眼眶甚至有些发红，“今日若没有你那一箭，朕今日免不了要受奇耻大辱。大唐的国库，也会被彻底掏空。”
程处谦笑了笑：“陛下言重了，臣也就是手劲大了一点，赶巧了。”
“赶巧？”李世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小子别跟朕打马虎眼！兵部侍郎的位子，你坐实了！等回了城，朕还有重赏！”
程处谦拱手：“谢陛下。不过臣现在只想回府，这弓太沉，拉得臣胳膊有点酸。”
程咬金从旁边窜上来，照着程处谦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，大嗓门嚷嚷：“酸个屁！你小子什么时候练的这一手？回去老老实实跟老子交代清楚，不然今天家法伺候！”
程处谦揉了揉后脑勺，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混过去一场国难，回家还得应付这个便宜老爹。
队伍浩浩荡荡返回长安城。
刚进城门，朱雀大街两侧早已经挤满了百姓，欢呼声震耳欲聋。大家都知道突厥退兵了，而射退突厥蛮夷的大功臣，正是卢国公家的四公子。
而在人群深处的一辆精致马车里，一角帘子轻轻掀起。
李丽质坐在车内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绣着鸳鸯的帕子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骑在马上的程处谦，眼底全是关切与欣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