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岸的阿史那骨利还在挥舞着狼牙棒狂笑。
他看着对岸那个年轻的大唐官员拿出一张弓，脸上的鄙夷更多了。
“蠢猪一样的大唐人！”骨利用生硬的汉话大喊，“隔着这么宽的河，你的软弓能射到哪里？给你爷爷挠痒痒吗？哈哈哈哈！”
颉利也注意到了程处谦的动作，眉头皱了一下，但很快就舒展开来。
军中神射手的极限，也就是百步穿杨。一百五十步开外，箭矢飞到这里早就没了力道，连牛皮甲都扎不破。
然而，下一刻，所有嘲笑声都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崩！
一声犹如平地炸雷的弓弦震响，在渭水河面上猛地传开！
那声音太响了，震得桥下的河水都激起了一层小水花。
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，一道黑色的流光已经撕裂了空气，带起尖锐刺耳的啸叫声，划过一百五十步的距离！
阿史那骨利的笑声还没彻底落下去。
砰！
一声闷响传出，骨利头上那顶纯金打造的狼头头盔，硬生生被打得粉碎！
纯钢重箭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，强大的力道直接削掉了他半拉耳朵和整片头皮，鲜血像水一样喷涌出来！
巨力带着骨利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，重重砸在身后的突厥骑兵堆里，压倒了四五个人，手里的狼牙棒脱手飞出，砸断了一匹战马的前腿。
“啊——！我的耳朵！我的头！”
骨利捂着满脸的血，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疯狂打滚，凄厉的惨叫声盖过了渭水河畔的呼啸狂风。
十万突厥大军，瞬息之间死一样安静。
颉利的坐骑受了惊，稀溜溜叫着倒退了七八步，差点把颉利掀翻在地。颉利的冷汗刷的一下就流满了后背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一百五十步开外！
一箭碎了纯金盔，削掉了一个人的半边脑袋！
这是人力能办到的事？
这他娘的分明是床弩！是大唐军中最大的床弩才能有的威力！
可是颉利看得清清楚楚，对面桥头上，那个年纪轻轻的大唐官员手里，拿的明明就是一把手拉的铁弓！
南岸这边，李世民愣住了。
程咬金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鹅蛋，手里的马槊差点掉在桥板上。
房玄龄和高士廉两个人面面相觑，整个人都木了。
程家老四不是个成天在长安城斗鸡遛狗、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吗？前阵子听说他救了长乐公主，懂点种地的本事，怎么突然间变成了这种能拉开五石重弓的绝世杀神？
程咬金使劲揉了揉眼睛，心里翻江倒海：这他娘的是俺儿子？俺老程当年在瓦岗寨，力气最大的时候也拉不开四石弓，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？！
李世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
他看着对岸突厥阵营里惊恐混乱的模样，又看了看旁边神情自若的程处谦，脑子里突然清醒过来。
这是天赐良机！
程处谦把手里的空铁弓垂下，冷冷看着对岸，声音不高，但在空旷的河面上格外清晰：“颉利，我手里的箭还多。下一支，瞄的就是你的咽喉。你要是觉得你的脖子比金盔硬，往前走三步试试。”
颉利浑身一哆嗦，手忙脚乱地拉扯缰绳，又往后退了十几步，直接缩进了亲卫的盾牌后面。
他是来抢劫的，不是来送命的。
面对这种超乎常理的怪物射手，任谁心里都会犯怵。十万大军再多，也挡不住对面的神箭手直接取可汗的首级啊！
突厥后方的士兵也开始出现骚动，马匹不安地踢踏着蹄子。未知的东西最让人恐惧，大唐阵营里只站着几十骑，却拥有这种恐怖的杀器，天知道桥后边的树林里还藏着多少这种神箭手！
李世民顺势拔剑大喝：“颉利！朕给你的机会只有一次！退兵，尚有活路！若敢踏过便桥半步，朕让你十万突厥蛮夷，尽数葬身渭水之底！”
南岸城楼上，玄甲军将士适时擂动战鼓，鼓声震天动地，四面八方旌旗招展，喊杀声此起彼伏。
颉利看着南岸气势如虹的景象，又看了看地上还在惨叫打滚的阿史那骨利，心里的底线终于彻底崩溃了。
他不敢赌。
一旦开战，李世民身边的神射手如果盯死自己，自己活不过三个呼吸。
“李世民！”颉利在盾牌后面扯着嗓子大喊，“今日看在长生天的份上，本汗不与你大动干戈！但你必须给予我军粮草补偿，否则本汗绝不退兵！”
听到这话，李世民和房玄龄心里悬着的大石头，终于落了地。
突厥人软了。
只要颉利改口要赔偿，那就说明他已经不敢打了。
程处谦收起长弓，嘴角动了动。
信息差这个东西，在这个时代确实好用。只要打破了突厥人不可战胜的心理防线，剩下的事情，就是商量怎么把他们忽悠回草原了。
李世民回头看了程处谦一眼，眼神里没有了帝王的威严，全是压抑不住的震撼。
他策马靠过来，用极低的声音问了一句：“处谦，这把弓，你平时藏在哪里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