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桥北岸，狂风卷着黄沙，漫天飞舞。
突厥骑兵黑压压的一片，无边无际，马蹄声踏在地上，震得渭水河面泛起一层层细密的涟漪。马刀反射着惨白的光芒，空气中充斥着牛羊膻味和浓重的马粪味。
颉利可汗坐在一匹神骏的高头大马上，身上披着厚重的狼皮大氅，怀里抱着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弯刀。
他的脸庞黝黑粗糙，两只小眼睛死死盯着渭水南岸。
“大汗，大唐的皇帝真的敢来吗？”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突厥特勤咧开嘴大笑，“听说他们中原人刚换了皇帝，城里连兵都没有，怕是早就吓得从南门逃跑了吧！”
“跑不了。”颉利吐了一口唾沫，“本汗已经让人绕道包抄，长安城现在是瓮中之鳖。李世民要是聪明，就乖乖把国库里的金银财宝全交出来，再把他的女儿送给本汗当阏氏，本汗或许能饶他一条狗命。”
突厥骑兵们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，嘴里发出怪叫声，挥舞着手里的骨箭和弯刀。
就在这时，便桥南岸的尘土扬了起来。
没有千军万马的轰鸣，只有清脆的马蹄声。
一队骑兵缓缓走上桥头，为首的正是李世民，头戴金盔，身披明光铠，胯下一匹飒露紫，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。
在他身后，跟着房玄龄、高士廉、程咬金，以及新任兵部侍郎程处谦。
总共不过数十骑。
突厥阵营里的笑声慢慢停了下来。颉利眯起眼睛，看着桥头那孤零零的几十个人，手不由自主地按紧了刀柄。
“大汗，他们……他们只有这么点人？”旁边的突厥将领愣住了。
颉利心里也犯了嘀咕。
李世民是什么人，他是知道的。当年扫平十八路反王，杀伐果断，是个狠角色。如今面对十万大军，他居然只带几十骑出城，这完全不合常理。
难道河对岸的密林和沟壑里，埋伏着大唐的主力？
李世民骑着马，走到便桥中间，勒住缰绳，长剑出鞘，直指北岸：“颉利！昔日你我曾杀白马立盟，约定互不侵犯！如今你背弃盟约，犯我大唐疆土，欺我大唐无人吗？！”
李世民的声音被内力激荡出去，清清楚楚地传到北岸每一个突厥兵的耳朵里。
颉利策马往前走了几十步，冷笑道：“李世民，你少在这儿装腔作势！本汗听说你杀了兄弟，逼退了老子才坐上龙椅，如今位子还没坐热吧？你大唐现在内无钱粮，外无救兵，本汗今天带十万大军南下，就是要替天行道！识相的，纳贡称臣，退位让贤，本汗就放过长安的百姓！”
李世民脸色铁青，胸中怒火翻腾。身为帝王，被异族在自家家门口这样指着鼻子羞辱，这是奇耻大辱。
但他身后的兵马确实太少了。
玄甲军还在城门附近布置疑兵，手头能打的，真的只有这几十号人。
程咬金气得哇哇大叫，手里的马槊握得嘎吱作响，恨不得冲上去跟突厥人拼命，被房玄龄一把死死拉住：“咬金，不可冲动！陛下的安危要紧！”
程处谦骑在马上，跟在李世民侧后方，一双眼睛冷冷地扫视着北岸的突厥军阵。
他的视力被系统强化过，甚至能看清颉利脸上那一颗黑痣。
在颉利身侧，站着一个身高九尺的突厥大将，手持一柄巨大的狼牙棒，正仰着脖子，极其嚣张地冲着南岸吐口水，嘴里骂着极其难听的突厥脏话。
“那鸟人是谁？”程处谦低声问身边的程咬金。
程咬金咬牙切齿地说道：“那是突厥第一勇士，阿史那骨利！这狗杂碎当年在马邑杀了我大唐好几百兄弟，狂得没边！”
“狂？”程处谦心里笑了笑。
在这个距离，普通的弓箭根本射不过去，便桥横跨渭水，两岸相隔足足有一百五十步以上。这也是颉利和那个突厥将领敢肆无忌惮站在河边叫骂的原因。
他们以为自己绝对安全。
程处谦慢慢伸手，摸向自己马鞍后侧的一个黑色布囊。
那里装着一把特制的纯铁大弓，拉力重达五石，是他从系统里取出来的物件，寻常三五个壮汉都未必拉得开。
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，正准备按照原定计划，继续出言拖延时间，跟颉利谈判扯皮。
忽然，他感觉身后传来一阵极其沉重的破空风声。
程处谦策马向前半步，从马鞍上抽出了一支足有拇指粗细的纯钢重箭。
“处谦，你干什么？”李世民压低声音喝道。
程处谦没有回头，大白话回了一句：“陛下，这孙子叫得太难听，臣给他把嘴堵上。”
话音未落，程处谦单臂抓起铁弓，左手握弓身，右手搭箭，五指发力。
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，那张重达五石的坚硬铁弓，竟然被他轻描淡写地拉成了一轮满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