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蓝田县，南山脚下。
天还没亮，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，车水马龙。
从长安城通往这里的官道上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和行人。
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普通百姓，有被邀请来观礼的商贾富户，还有不少收到请柬，脸色复杂，不得不来的世家代表。
当然，最引人注目的，还是那支浩浩荡荡，从长安城出发的皇家仪仗。
李世民，竟然要亲临这场开闸放水大典！
这个消息，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比的震惊。
皇帝亲临一个臣子的工程典礼，这在大唐，可是前所未有的殊荣。
这无疑是在向全天下宣告，皇帝对程处谦，对这个关中水利工程，毫无保留的支持！
当李世民的龙辇，在一众文武百官的簇拥下，抵达工地时，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，给震撼了。
只见两座不算太高的山峰之间，一座雄伟的灰色大坝，如同一道铜墙铁壁，拔地而起，将上游的河水，牢牢地锁在山谷之中。
大坝的后面，已经形成了一个波光粼粼的巨大湖泊，在朝阳的映照下，宛如一块镶嵌在群山间的蓝宝石。
大坝的下方，一条宽阔笔直的主干渠，向着远方的田野，无限延伸。
而在主干渠的两侧，早已搭建好了高高的观礼台。
“壮观！实在是壮观！”
工部尚书段纶，看着眼前这座雄伟的大坝，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他也是搞工程的，自然看得出，这座大坝的技术含量有多高。
那平滑如镜的坝体，那严丝合缝的结构，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！
他无法想象，这是在短短两个月内，就建造出来的奇迹。
“哼，华而不实罢了。”
长孙无忌站在李世民身后，冷冷地哼了一声。
他虽然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，但嘴上，却不肯落了下风。
他今天的心情，糟糕到了极点。
他知道，自己已经输了。
输得彻彻底底。
他现在只希望，这座看起来很雄伟的大坝，是个样子货，一放水，就垮掉。
那样，他或许还能挽回一点颜面。
“赵国公，慎言。”
他身边的魏征，突然冷冷地开口了。
长孙无忌一愣，回头看着魏征，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愤怒。
这个魏征，以前不是最喜欢跟程处谦抬杠的吗？
怎么现在，倒像是成了程处谦的忠实走狗了？
“魏大人，你……”
“赵国公若是不信此坝的坚固，”魏征板着脸，指着大坝说道，“大可亲自上去，用头撞一撞试试。看看是你的脑袋硬，还是这水泥硬。”
“你！”长孙无忌气得脸色发紫。
他没想到，魏征说话，竟然如此刻薄，一点情面都不留。
李世民听着身后两个重臣的争吵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。
他要的，就是这个效果。
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，朝堂之上，不是只有你长孙无忌一派。
他要扶持起一股新的力量，来制衡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。
而程处谦，就是他选中的，最锋利的那把刀！
“陛下驾到！”
随着一声高亢的唱喏，早已等候在此的程处谦，带着衙门的一众属官，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臣，程处谦，恭迎陛下！陛下万岁，万岁，万万岁！”
“平身吧。”李世民走下龙辇，亲手扶起了程处谦。
他拍了拍程处谦的肩膀，看着他身后那些穿着各式各样，神情激动的“杂牌军”属官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处谦，干得不错！”
一句简单的夸奖，却比任何封赏，都让程处谦感到高兴。
“吉时已到！”
随着礼官的一声高喊，大典正式开始。
没有繁琐的祭祀，没有冗长的讲话。
程处谦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工程的情况，感谢了一下皇帝，感谢了一下各位股东，然后，就把主场，交给了李世民。
“陛下，请您，为我大唐水利，开闸放水！”
程处谦将一个系着红绸的铜制扳手，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李世民面前。
这个扳手，连接着大坝中心的总闸门。
只要转动它，万顷碧波，就将奔涌而出，灌溉整个关中大地。
李世民接过扳手，心中豪情万丈。
他环视四周，看着山坡上，那一张张充满了期待和渴望的脸庞。
看着那些衣衫褴褛，却眼神火热的百姓。
他知道，自己正在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。
他走到闸门前，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转动了那个铜制的扳手！
“咯吱——咯吱——”
沉重的机括声，在山谷间响起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死死地盯着大坝中央，那扇正在缓缓升起的巨大闸门。
一开始，只是一股细细的水流，从闸门下涌出。
紧接着，水流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急！
最终，“轰”的一声巨响！
积蓄已久的河水，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巨龙，从闸门中狂涌而出，卷起千堆雪白的浪花，咆哮着，欢腾着，冲进了下游宽阔的河道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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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出水了！出水了！”
“天呐！真的出水了！”
人群，在短暂的寂静之后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！
无数的百姓，冲下河滩，追逐着那奔腾的水流，又笑又跳，甚至有人跪倒在地，捧起清澈的河水，痛哭流涕。
他们等这一天，等得太久了！
观礼台上的商人们，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。
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水，而是白花花的银子，源源不断地流进自己的口袋。
“赢了！我们赢了！”张德旺抱着身边的粮商，激动得老泪纵横。
长孙无忌面如死灰。
他看着那奔腾不息的水流，看着那欢呼雀跃的人群，知道，自己输得一败涂地。
他输掉的，不仅仅是一百万贯。
更是他作为旧臣领袖的威望，和世家门阀最后的尊严。
一个时代，结束了。
另一个时代，开始了。
李世民站在高高的坝顶，迎着山风，张开双臂，仿佛要拥抱这整个天下。
他的身后，是奔腾的河水，是欢呼的万民。
他的眼前，是一个他即将亲手开创的，辉煌盛世！
然而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和激动之中时，程处谦却悄悄地拉住了魏征，低声说道：“魏副使，放水只是第一步。”
“接下来，咱们要干的，才是真正的大事。”
魏征一愣：“什么大事？”
程处谦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将目光，投向了远处，那片广袤而干渴的土地。
他的眼神，深邃而悠远。
“我要让这八百里秦川，在三年之内，重现‘天府之国’的盛景。”
“我要让土豆和玉米，种满关中的每一寸土地。”
“我要让大唐的粮仓，堆积如山，十年不愁！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魏征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我要做的，是前无古人，也后无来者的，农耕革命！”
魏征心头巨震，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，只觉得他身上，散发着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光芒。
他知道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。
一场由这个年轻人主导的，即将席卷整个大唐的变革风暴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而就在这时，李世民的目光也投了过来。
他看着程处谦，朗声宣布道：“程处谦听旨！”
程处谦连忙上前，跪倒在地。
“朕宣布，关中农事经略使衙门，即刻起，总领关中所有农田、水利、屯垦之事！百官但有不从者，先斩后奏！”
“另，朕决定，将泾阳县，划为‘农事特区’，交由你全权管辖！朕给你三年时间，不要钱，不要人，朕只要看到，一个全新的，富饶的泾阳！”
“你，可敢接旨？”
李世民的声音，回荡在山谷之间，充满了帝王的威严和期许。
将一个县，划为特区，交由一个臣子全权管辖。
这又是开天辟地头一遭！
这是何等的信任！何等的恩宠！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身上。
程处谦抬起头，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，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。
他知道，自己真正的舞台，来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响彻云霄。
“臣，程处谦，领旨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