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长孙无忌立下赌约之后，程处谦反而成了整个长安城最清闲的人。
募股的事情，暂时告一段落。
大部分商人都选择了观望，只有少数像张德旺那样胆子大的，或者跟程家关系好的，象征性地投了一部分钱。
不过，这已经足够了。
十万贯的启动资金，很快就凑齐了。
剩下的事情，就是热火朝天地干活了。
勘探科的人，在他的授意下，带着他画的简易等高线地图和各种稀奇古怪的测量工具，一头扎进了蓝田县南边的山沟里。
营造科的人，则在老工匠的带领下，开始招募工人，准备石料和木材。
财务科，在那个老账房先生的管理下，把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，每天都要给魏征过目。
而推广科的那帮“能人异士”，则被程处谦派了下去，一边在乡野间宣传水利的好处，一边搜集各种民间的奇闻异事，算是为以后的舆论宣传做准备。
整个衙门，就像一台刚刚启动的机器，虽然还有些磕磕绊绊，但已经开始高速运转起来。
这一切，程处谦都放手交给了下面的人去做。
尤其是，有魏征这个“监工”在，他是一百个放心。
老魏同志的责任心和工作热情，简直超乎了程处谦的想象。
他几乎是以衙门为家，每天天不亮就来，天黑了才走。
从一根木头的采买，到一个工人的饭食，他都要亲自过问。
账本更是每天要核对三遍，但凡有一文钱对不上，他能把财务科的那个老账房给骂得狗血淋头。
有了这么一个尽职尽责的副手，程处谦乐得当个甩手掌柜。
他每天就来衙门点个卯，喝喝茶，听听汇报，然后就溜之大吉。
这天下午，他又提前溜号了。
不过，他没回卢国公府，也没去西市斗鸡走马，而是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，骑着一匹不起眼的黄骠马，一个人晃晃悠悠地朝着皇城的方向去了。
他要去见一个人。
一个让他这几天，心里总是惦记着的人。
长乐公主，李丽质。
自从上次在别院，绿袖送来那个香囊之后，他就一直没找到机会跟这位未来的老婆好好聊聊。
现在，赌约已立，大战在即。
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见见她，一来是联络感情，二来嘛，也算是大战前的放松。
毕竟，漂亮的姑娘，谁不喜欢看呢？
他没有走正门，而是绕到了皇城北面的玄武门。
守门的禁军，是李君羡手下的百骑司。
程处谦跟他们都混得很熟，上次在别院，还请他们吃过烤全羊。
“哟，程将军，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？”一个百骑司的校尉见到他，笑呵呵地打招呼。
“嘘——”程处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，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碎银子，塞到那校尉手里，“兄弟，帮个忙，我进去办点私事，别声张。”
那校尉掂了掂手里的银子，露出了一个“我懂”的笑容。
“程将军放心，兄弟们今天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程处-谦冲他挤了挤眼，把马交给一个禁军，自己则像只狸猫一样，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宫城。
他对皇宫的地形，闭着眼睛都能走。
这得益于他那便宜老爹程咬金。
老程年轻的时候，当过李世民的禁军统领，对宫里的各种密道小路，了如指掌。
小时候没少带着程处谦他们几个，从狗洞里钻进去偷御花园的果子吃。
程处谦轻车熟路地避开了几队巡逻的侍卫，来到了立政殿后面的小花园。
他知道，这个时辰，长乐公主一般都会在这里看书或者弹琴。
果然，刚一走近，就听到了一阵悠扬的琴声。
琴声清冷，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。
程处谦躲在一棵大树后面，悄悄探出头去。
只见花园的凉亭里，李丽质正端坐于古琴前，素手拨弦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宫装，长发如瀑，未施粉黛的脸上，带着几分清愁，美得就像一幅画。
在她身边，侍女绿袖正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，看着池子里的锦鲤发呆。
程处-谦捡起一颗小石子，屈指一弹，不偏不倚，正好打在绿袖的脑门上。
“哎哟！”
绿袖捂着额头叫了一声，琴声也戛然而止。
“谁？”李丽质警惕地站了起来。
“嘘——是我。”程处谦从树后闪了出来，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李丽质看清来人，又惊又喜，一双美目瞬间瞪得溜圆。
她做梦都没想到，程处谦会突然出现在这里。
这可是皇宫大内啊！他怎么进来的？
“公主殿下，奴婢……”绿袖也吓了一跳，刚要行礼，就被程处-谦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。
“绿袖啊，”程处谦笑嘻嘻地走过去，“我有点私事，想跟你家公主单独聊聊。你呢，去那边，帮我看看风。要是有不相干的人过来了，就咳嗽两声，知道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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绿袖看了看程处-谦，又看了看自家公主。
李丽质红着脸，轻轻对她点了点头。
绿袖这才吐了吐舌头，行了一礼，乖巧地跑到花园门口，当起了哨兵。
凉亭里，只剩下了程处谦和李丽质两个人。
气氛，一时间有些尴尬。
李丽质低着头，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，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，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。
这是她第一次，在没有旁人的情况下，跟一个外男独处。
而且，这个男人，还是她未来的夫君。
“那个……你最近，还好吗？”还是程处谦先开了口，打破了沉默。
“嗯……”李丽质的声音细若蚊呐。
“听说……你爹给我派了个监工，叫魏征的？”程处谦没话找话。
“噗嗤——”
李丽质听到“监工”这个词，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这一笑，如百花盛开，瞬间冲淡了凉亭里的尴尬气氛。
“父皇也是为了你好。”她抬起头，看着程处-谦，柔声说道，“魏大人虽然严厉，但为人最是公正。有他在，那些想在工程上动手动脚的人，也不敢乱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程处谦点了点头，走到她身边坐下，“你爹那点小心思，我门儿清。不过，我还是得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？”李丽质有些不解。
“谢你送我的香囊啊。”程处谦从怀里掏出那个精致的香囊，在手里晃了晃，“很香，我很喜欢。”
李丽质的脸，“唰”的一下，又红了。
她没想到程处谦会这么直白地提出来，一时间又羞又窘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你……你一个大男人，带这个做什么……”她小声嘟囔道。
“你送的，我当然要贴身带着。”程处谦说得理直气壮。
他看着李丽质那娇羞可人的模样，心里一动，忍不住想逗逗她。
他凑近了一些，压低了声音：“丽质，我问你个事。”
他第一次，叫了她的名字。
李丽质的身体微微一颤，感觉耳朵边上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，又麻又痒。
“什……什么事？”
“那个赌约，你听说了吧？”
“嗯。”李丽质点了点头，神色有些担忧，“我听说了。处谦，你……你太冲动了。那可是一百万贯，还有你的前程……”
“你觉得，我会输吗？”程处谦看着她的眼睛，笑着问。
李丽质看着他那双明亮而自信的眼睛，不知为何，心里的担忧，竟然消散了大半。
她摇了摇头：“我不知道……但是，我相信你。”
“有你这句话，就够了。”程处谦笑了。
他突然伸出手，抓住了李丽质放在琴弦上的柔荑。
李丽质如同触电一般，猛地想把手抽回来。
但程处谦握得很紧。
他的手掌很大，很温暖，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，握着她的小手，传来一种让她心安，又让她心慌的奇特感觉。
“你……你放手……”李丽质又羞又急，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哭腔。
“不放。”程处-谦耍起了无赖，“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等我赢了赌约，你嫁给我的时候，我要你，亲手为我弹一首曲子。”程处谦看着她，眼神温柔而认真。
李丽质怔怔地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里，仿佛有星辰大海。
这一刻，她忘记了羞涩，忘记了挣扎，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