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包厢里，长孙无忌的脸上，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。
这个郑远，是他早就安排好的一颗棋子。
他知道，跟程处谦讲大道理是没用的，必须从实际问题入手，从根子上动摇那些商人的信心。
现在看来，效果显着。
高台上，程处谦看着台下众人脸上的犹豫和怀疑，心里冷笑一声。
狐狸尾巴，终于露出来了。
他没有急着反驳，而是等台下的议论声稍稍平息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。
“郑先生，您提的这两个问题，非常好。也非常专业。”
“这说明，您是真正思考过这个问题的，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样，只会跟风起哄。”
他这话，明着是夸郑远，暗着却是把那些刚刚头脑发热的商人给损了一顿。
不少商人老脸一红，低下了头。
“关于您提的第一个问题，大坝的安全。”程处谦继续说道，“我可以向大家保证，我们即将修建的大坝，将会采用一种全新的技术和材料，其坚固程度，远超各位的想象。别说是洪水，就算是八级地震，也休想撼动它分毫！”
“至于这全新的技术和材料是什么，暂时保密。但是，我可以给大家立下军令状！大坝若是因为质量问题溃堤，我程处-谦，提头来见！”
他这话说的斩钉截铁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。
台下众人闻言，又是一阵骚动。
连军令状都立了，看来这位程大人，是真的有把握啊！
郑远显然没想到程处谦会这么刚，愣了一下，才冷笑道：“程大人说得轻巧！空口白牙的保证，谁都会说。您总得拿出点实际的东西，让我们信服吧？”
“当然。”程处-谦点了点头，“口说无凭，眼见为实。所以，关于您提的第二个问题，渠网的灌溉效果，我准备，先给大家做一个小小的示范。”
“示范？”
“没错。”程处谦指着地图上，长安城南的一小块区域说道，“这里，是我的私人别院所在地，蓝田县。这附近，有几千亩旱地，常年缺水。我打算，先用大家今天投资的一部分钱，大概十万贯，在这里，修建一个微缩版的水利系统。”
“我会建一座小水库，铺设一套完整的渠网，让大家亲眼看一看，我程处-谦，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，把水，送到它该去的地方！”
“这个示范工程，我预计，最多三个月，就能完工见效！”
“到时候，如果成功了，证明我的方法是可行的，那咱们就全面铺开，大干一场！如果失败了，这十万贯，算我个人亏的，我自掏腰包，双倍赔偿给所有投资了这笔钱的股东！”
“同时，我这个经略使，引咎辞职，关中水利工程，就此作罢！”
“轰！”
程处谦的这番话，比刚才的“分红论”还要震撼！
所有人都被他这个疯狂的计划给惊呆了。
先搞个试点？
三个月见效？
失败了还双倍赔偿？
这……这是何等的气魄！何等的自信！
这已经不是在做生意了，这分明就是在赌博啊！
用自己的前途和身家性命，来赌这个工程的未来！
郑远的脸，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本想用技术问题来将程处谦的军，没想到，反被程处谦将了一军！
现在，皮球踢到了他这边。
如果他同意，那万一程处谦真的成功了呢？
那到时候，不仅他们这些世家的脸面丢尽，这关中水利工程的股份，他们恐怕连汤都喝不上了。
如果他不同意，那更显得他心虚，是故意来捣乱的。
“怎么样？郑先生？”程处谦笑眯眯地看着他，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挑衅，“你敢不敢，跟我赌这一把？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郑远支支吾吾，冷汗都下来了。
他只是长孙无忌派来搅局的一个小角色，哪里敢替整个荥阳郑氏，做这么大的决定？
就在这时，二楼包厢的窗户，突然被推开了。
长孙无忌出现在窗口，居高临下地看着程处谦，缓缓开口。
“好！程经略使果然有魄力！这个赌，我们长孙家，跟五姓七望，接了！”
他的声音，传遍了整个悦来楼。
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长孙家！五姓七-望！
这已经不是个人恩怨了，这是新贵与旧臣，勋贵与世家之间的一场正面交锋！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了程处谦和长孙无忌的身上。
他们知道，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，必将载入史册。
程处谦抬头，与长孙无忌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没有火花，只有冰冷的寒意。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自己和这些盘踞在大唐身上数百年的世家门阀，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。
“好！赵国公快人快语！”程处谦朗声大笑，“既然如此，那光是口头赌约，未免太过无趣。不如，我们加点彩头如何？”
长孙无忌眉头一挑：“什么彩头？”
“就赌……一百万贯！”程处-谦伸出一根手指，语出惊人。
“如果三个月后，我的示范工程成功，在场的诸位世家，凑出一百万贯，投入到我们水利总行，购买股份！当然，价格嘛，可就不是现在的一贯一股了，得按市价来！”
“如果我输了，我个人，赔给诸位一百万贯！从此退出朝堂，永不录用！”
疯了！
所有人都觉得程处谦疯了！
拿一百万贯当彩头？
这小子家里是有金山银山吗？
就连程咬金在家里听说了这个消息，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，当场昏过去。
长孙无忌也被程处谦的疯狂给镇住了。
但他转念一想，这对他们来说，是稳赚不赔的买卖！
赢了，不仅能把程处谦这个心腹大患彻底赶出朝堂，还能净赚一百万贯！
输了，也不过是花一百万贯买些股份。虽然是高价买入，但如果工程真的可行，那这些股份未来也是会升值的，算不上亏。
“好！一言为定！”长孙无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，当场拍板。
“君子一言！”
“驷马难追！”
一场惊天豪赌，就在这悦来楼中，在数百名商人的见证下，就此定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