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给这个，取了个名字，叫做‘股份’。”程处谦解释道，“我们这个‘关中水利开发总行’，总共就发行五百万股。每一股，售价一贯钱。在座的各位，任何人，都可以购买。你可以买一股，也可以买一万股，量力而行，绝不强求。”
“买了这股份，你就是我们总行的‘股东’。这总行，就有你的一份。”
“等以后，水利修好了，所有用到水的田地，都要交水费。这些水费，刨去成本，剩下的利润，我们就按照大家手里股份的多少，来分钱！这个，就叫做‘分红’！”
“我给大家算一笔账。关中百万亩良田，假设每亩地，每年只收一百文钱的水费，那一年下来，就是多少钱？一亿文！也就是十万贯！”
“这十万贯，就是我们第一年的纯利润！如果你手里有一万股，那你就能分到……两百贯！你只花了一万贯，一年就赚回来两百贯！而且，这还是年年都有，子子孙孙都能领的钱！”
“这还只是第一年！以后随着粮食增产，地价上涨，咱们的水费是不是可以适当提一提？那分红是不是会更多？你们手里的股份，是不是会更值钱？”
“到时候，你不想等分红了，可以直接把手里的股份卖给别人！我敢保证，原来一贯钱一股的股份，到时候，卖十贯，卖一百贯，都有人抢着要！”
程处谦的声音，充满了蛊惑力。
他用最简单粗暴的数字，为台下这群商人，描绘了一幅金光闪闪的未来。
所有人都听得热血沸腾，呼吸急促。
一本万利！不，是万本万利啊！
这哪是做生意，这简直是捡钱啊！
一开始的怀疑和警惕，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，死死地盯着程处谦，仿佛在看一尊活着的财神爷。
“我买！程大人！我买十万股！”丝绸商人张德旺第一个跳了起来，激动得满脸通红。
十万贯！
这几乎是他大半辈子的积蓄了。
但他赌了！
“我买！我买五万股！”
“我……我钱不多，我买一千股！”
“别挤！别挤！让我也买！”
整个悦来楼，瞬间炸开了锅。
商人们疯了一样地往前挤，挥舞着手里的银票和铜钱，生怕自己买晚了，这天大的富贵就跟自己没关系了。
衙门的书吏们，早就准备好了桌椅和账本，开始现场登记收款。
场面一度混乱到差点发生踩踏。
站在二楼包厢里，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的长孙无忌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身边，还站着几个世家大族的家主。
他们今天来，本是想看程处-谦笑话的。
他们甚至已经商量好了，联合抵制，一文钱都不出，让程处谦下不来台。
可他们万万没想到，程处谦只用了短短半个时辰，一番在他们听来“粗鄙不堪”的言论，就让这群他们平日里根本看不起的商人，跟疯了一样地掏钱。
“无忌兄，这……这怎么办？”一个世家家主急了，“照这个势头下去，别说五百万贯，就是一千万贯，这小子今天都能给凑齐了！”
长孙无忌没有说话，只是死死地攥着拳头。
他知道，自己又输了。
输给了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程处谦。
他用一种自己完全无法理解，也无法掌控的方式，撬动了一股自己从未正眼瞧过的力量——商人的力量。
这股力量，一旦被拧成一股绳，其爆发出的能量，竟然如此恐怖！
“不能让他这么顺利！”长孙无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。
他对着身边的一个幕僚，低声耳语了几句。
那幕僚点了点头，悄悄地退了出去。
就在现场气氛达到最高潮的时候，一个不和谐的声音，突然从人群后面响了起来。
“大家先静一静！我有话说！”
众人回头一看，只见一个穿着儒衫，作书生打扮的中年人，在几个家丁的护卫下，挤到了前面。
“在下乃是荥阳郑氏旁支，郑远。有几句话，想请教一下程经略使。”那人对着台上拱了拱手，声音不大，但中气十足。
荥阳郑氏！
听到这个名头，原本嘈杂的人群，瞬间安静了不少。
五姓七望之一的荥阳郑氏，那可是天下有数的一等一的高门大阀。
虽然只是个旁支，但也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商人能得罪得起的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了这个叫郑远的身上。
程处谦眼睛微微一眯。
来了。
他早就料到，世家门阀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地就把钱给弄到手。
这不，捣乱的就来了。
“哦？原来是郑先生。”程处-谦脸上依旧挂着微笑，“不知有何指教？”
郑远清了清嗓子，朗声说道：“程大人，您刚才把这水利工程的好处，说得是天花乱坠。什么十年回本，一本万利。听起来，确实是诱人得很。”
“但是，您好像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，故意卖了个关子，才继续说道：“那就是，这工程，万一要是建不成呢？或者，建好了，没有您说的那么好的效果呢？”
“在泾水上游修建大坝，拦截河水。这等于是给关中平原的头上，悬了一盆水！万一大坝不牢，溃了堤，那奔涌而下的洪水，将会淹没下游数万顷良田，造成无数百姓流离失所！这个责任，谁来负？”
“再者，您说这渠网，能将水送到每一片田地。可关中地势复杂，高低不平。万一水流不到高处，或者在半路就渗漏光了，那我们投进去的钱，岂不是都打了水漂？”
他这番话，说得有理有据，而且句句都戳中了要害。
原本狂热的商人们，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，瞬间冷静了下来。
是啊！
光想着赚钱了，怎么没想过这风险？
这可是几百万贯的投资啊！
万一真像这郑先生说的，工程失败了，那他们这些人，可就真的要血本无归，倾家荡产了！
一时间，刚刚还争先恐后要买股份的商人们，都犹豫了，纷纷把伸出去的手，又缩了回来。
气氛，瞬间变得尴尬而微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