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”李世民猛地抬头,“你什么意思?”
程处谦不紧不慢地说道:“陛下,修建水利,功在当代,利在千秋。受益的,是咱们关中所有的百姓,所有的地主,所有的勋贵。”
“咱们可以成立一个‘关中水利开发总行’,以股份制的形式,面向全天下的富商、地主、世家、勋贵,募集资金。”
“凡是出钱的,都可以获得股份。等水利修成之后,凡是用到这些渠水的田地,都需要缴纳一定的水费。这些水费,就作为总行的盈利,按照股份,每年给股东们分红。”
“如此一来,朝廷不用掏一分钱,就能把这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给办了。而出钱的人,也能获得长久而丰厚的回报。这,便是双赢!”
股份制?
分红?
这些全新的词汇,让在场的大臣们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但他们都是人精,稍微一琢磨,就明白了其中的奥妙。
这……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啊!
不,比空手套白狼还高明!
这是把全天下的钱,都拿来为朝廷办事,还让出钱的人心甘情愿,甚至抢着来送钱!
“妙!实在是妙!”房玄龄抚掌赞叹,“此法一出,何愁资金不来?”
李世民的眼睛,也越来越亮。
他看着程处谦,心中感慨万千。
这小子的脑子里,到底还装着多少奇思妙想?
先是高产作物,解决了吃饭问题。
再是水利规划,解决了水源问题。
现在,连最头疼的钱的问题,他都想出了如此绝妙的解决方案。
得此一人,可兴邦国!
“好!就依你所言!”李世民当机立断,一锤定音。
他指着程处谦,对着满朝文武,大声宣布:
“朕宣布,即刻成立‘关中农田水利总署’,专司此事!程处谦,朕命你为总署督办,总领此事!从三品以下官员,任你挑选!工部、户部、兵部,全力配合!”
“朕给你最大的权力!钱,人,朕都不管!朕只要看到,在三年之内,这沙盘上的东西,变成现实!”
这道任命一出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这权力,也太大了!
总领一个关乎国计民生的超级工程,节制数个朝廷要害部门,这已经是相当于半个宰相了!
程处谦,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,在一天之内,从一个纨绔子弟,一跃成为了大唐朝堂上炙手可热的实权人物。
然而,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程处谦并没有立刻谢恩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对着李世民,深深一揖。
“陛下,臣……斗胆,想拒绝此任命。”
“什么?!”
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这么大的权柄,这么大的荣耀,他竟然要拒绝?
李世民也愣住了:“为何?你觉得朕给你的权力不够大?”
“不。”程处谦摇了摇头,抬起头,目光清澈,语气诚恳。
“陛下,臣年少轻狂,寸功未立之时,便想着封侯拜相,光宗耀祖。”
“可当臣真正踏上沙场,看到那些为了保家卫国而牺牲的普通士卒;当臣真正深入乡野,看到那些在干裂的土地上苦苦挣扎的百姓……”
“臣才明白,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,所求为何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铿锵有力。
“封侯非我意,但愿海波平。”
“臣不要这总署督办之位,也不要这滔天的权柄。臣只求能以一戴罪之身,为陛下,为大唐,为这天下的百姓,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情。”
“臣恳请陛下,收回成命。只让臣做一个小小的‘劝农使’,去乡野之间,推广神物,勘探水利。事成之后,臣不求封赏,只愿解甲归田,回乡做一个富家翁,足矣。”
这番话,掷地有声,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。
整个田埂上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程处谦这番话给震住了。
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,那张英俊的脸上,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泊和真诚。
那不是装出来的。
那是发自内心的声音。
封侯非我意,但愿海波平……
魏征的身体微微一颤,他看着程处谦,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由衷的敬佩。
这一刻,他才真正看懂了这个年轻人。
他不是一个只知道投机取巧的权臣,他胸中,有沟壑,有苍生!
李世民也怔怔地看着程处谦,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,为了平定天下,扫清六合,也是怀着这样一颗赤子之心。
可是随着地位的升高,权力的增大,这颗心,是否还像当初那样纯粹?
他看着程处谦,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。
良久,李世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他走上前,亲手扶起了程处谦。
“好一个‘封侯非我意’。”
他重重地拍了拍程处谦的肩膀,眼中满是欣赏和欣慰。
“朕,准了。”
李世民的“准了”两个字,让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,但紧接着又提起了心。
准了什么?
是准了他辞去总署督办的职位,还是准了他去做那个什么“劝农使”?
程处谦心里也犯嘀咕。
这老丈人,说话说一半,最是磨人。
我这以退为进的戏码,到底是演砸了还是演成功了?
我可不想真去做个没油水没实权的什么劝农使啊,我就是客气客气,你可别当真啊!
李世民看着程处谦脸上那副既期待又忐忑的古怪表情,哪能不知道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。
他忍不住笑骂道:“你这臭小子,还跟朕耍上心眼了!”
“朕准你辞去‘总署督办’这个名头,但是,这关中水利和高产作物推广之事,还是得由你来总负责!”
“朕给你换个名头,不叫督办,叫‘钦命关中农事经略使’,位同三品,开府建衙,节制百官的权力,一样不少!这下你满意了吧?”
程处谦一听,顿时眉开眼笑。
换汤不换药啊!
名头还更好听了!
“谢陛下!陛下圣明!”程处谦立刻顺杆爬,麻利地谢恩。
那副谄媚的样子,跟他刚才“封侯非我意”的慷慨激昂,判若两人。
周围的官员们看得目瞪口呆,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:这小子的脸皮,怕是连城墙都拐不过弯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