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关中水利规划图？”
“彻底解决关中大旱？”
程处谦的话，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，在百官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如果说，刚才的土豆、玉米，解决的是“吃不饱”的问题。
那么现在这个东西，要解决的，就是“没得吃”的根源问题！
关中大旱，是悬在李世民和所有大唐君臣头上的一把刀。
他们刚刚经历了那场几乎动摇国本的灾难，对“缺水”二字的恐惧，已经刻进了骨子里。
现在，程处谦竟然说，他有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？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巨大的沙盘模型。
李世民更是三步并作两步，冲到了沙盘前，俯下身子，仔细地观察着。
他的手指划过那些制作精巧的山川河流，最终停留在了那些奇怪的“城墙”上。
“处谦，这……这是何物？”他指着模型上，在泾水上游建造的一个巨大水坝模型，沉声问道。
“回陛下，此物，臣称之为‘水库’，或者叫‘水坝’。”程处谦走上前，开始了他的讲解。
他拿起一根细长的竹竿，充当教鞭，指着沙盘侃侃而谈。
“陛下请看，我关中地区，并非常年缺水。而是夏秋两季，雨水集中，河水泛滥，白白流入黄河。而到了冬春季节，雨水稀少，河道干涸，便无水可用。”
“这便是旱涝不均。水多的时候留不住，水少的时候没处寻。”
这番话，说得在场众人都连连点头。这都是他们知道的常识。
“所以，臣的办法，便是‘开源节流’。但这‘节流’，并非节约用水，而是将多余的水，截留下来！”
程处谦用竹竿指向了那个水坝模型。
“我们在河流的上游，选择合适的峡谷地段，修建这样的大坝。丰水期时，将上游的洪水拦截下来，储存在大坝后方的山谷里，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工湖，这便是‘水库’。”
“如此一来，下游的河道就不会因为洪水泛滥而成灾。而到了枯水期，我们再打开大坝的闸门，将水库里储存的水，缓缓放出，补充下游河道的水量。”
“这样，就能保证我们的河流，一年四季，都有水可用！”
“轰！”
程处谦的这番话，仿佛一道惊雷，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。
这个想法……
太天才了！
太匪夷所思了！
但又……合情合理到了极点！
是啊！水多的时候存起来，水少的时候再放出来用！
这么简单的道理，为什么他们之前就从来没有想到过？
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。
他们不是没想过兴修水利，秦朝时修建的郑国渠，至今仍在惠及关中。
但他们的思路，一直都停留在“引水”和“疏通”上，也就是从河里把水引到田里。
从来没有人想过，可以把整条河给“存”起来！
“妙啊！简直是神来之笔！”工部尚书段纶激动得满脸通红，他是个技术官僚，一听到这种天才的构想，比看到金山银山还要兴奋。
他挤到沙盘前，指着那些蛛网般的沟渠问道：“冠军侯，那这些沟渠，又是何用？”
“段尚书问得好。”程处谦笑着解释道，“光有水库还不够，我们还需要一套高效的输水系统。这些，便是臣规划的灌溉渠网。”
“我们利用关中西高东低的地势，修建主干渠、分干渠、支渠、斗渠、农渠、毛渠……六级渠网，如同人体的血脉一般，将水库里放出的水，精准地输送到每一片田地，每一寸土地！”
“如此一来，关中的百万亩良田，便可尽数成为旱涝保收的水浇地！八百里秦川，将重现‘天府之国’的盛景！”
程处谦的声音在田野间回荡，充满了感染力。
所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。
他们的眼前，仿佛已经出现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。
巨大的水库如同一颗颗蓝色的宝石，镶嵌在群山之间。
清澈的河水通过纵横交错的渠网，流淌在广袤的关中平原上，滋润着金黄的麦浪和翠绿的稻田。
百姓们在田间劳作，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。
再也没有干裂的土地，再也没有绝望的饥民。
那将是何等繁荣，何等强大的一个大唐！
李世民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
他不是在害怕，而是在激动！
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沙盘，仿佛看到的不是模型，而是大唐万世不拔的基业！
“处谦……”他转过头，看着程处谦，声音沙哑地问道，“此法……真的可行？”
“回陛下，万事俱备，只欠东风。”程处谦自信地回答。
“什么东风？”
“钱和人。”程处谦言简意赅。
众人闻言，都沉默了。
是啊，这么浩大的工程，需要的人力、物力、财力，都将是一个天文数字。
“需要多少？”李世民沉声问道。
程处谦似乎早有准备，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，递了上去：“陛下，这是臣做的初步预算。修建三座主水库，以及覆盖整个关中平原的渠网，预计需要民夫二十万，耗时三年，花费……约在五百万贯左右。”
“五百万贯！”
这个数字一出，户部尚书戴胄差点当场晕过去。
五百万贯！
现在大唐一年的国库总收入，也不过三百万贯左右。
这等于说，要不吃不喝，拿出一半多的国库收入，连续投三年，才能建成这个工程。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！
“陛下，不可啊！”戴胄立刻跪倒在地，哭丧着脸，“国库空虚，刚刚打完仗，实在是没有钱了啊！”
李世民的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。
他也知道，这个数字太过庞大了。
他刚刚因为国库没钱，不得不在渭水之盟忍受屈辱。现在又要掏空国库去搞一个前途未卜的工程，这风险太大了。
大殿内的气氛，从刚才的狂热，瞬间冷却了下来。
理想很丰满，现实很骨感。
没钱，一切都是空谈。
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，程处谦又开口了。
他的脸上，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。
“陛下，诸位大人，谁说……一定要朝廷出钱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