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南,程处谦的别院。
当皇帝的仪仗浩浩荡荡地抵达时,整个别院的仆人和护卫都吓傻了。
他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。
明黄色的龙旗,黑压压的禁卫军,还有跟在后面的一大群穿着各色官服的朝廷大员。
整个别院门口,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程处谦走在最前面,亲自为李世民引路。
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,既没有小人得志的张扬,也没有阴谋被揭穿的恐慌,平静得就像是带着邻居大叔来自己家菜园子拔根葱。
这种平静,落在不同人的眼里,就有了不同的解读。
在李世民看来,这是胸有成竹,是自信。
而在长孙无忌看来,这纯粹是在故弄玄虚,死撑到底。
长孙无忌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他跟在李世民身后,感觉周围同僚投来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背上。
他心里把程处谦骂了不下八百遍。
这小王八蛋,太阴了!
竟然懂得发动群众,用舆论来对付自己!
这种下三滥的手段,简直不当人子!
他心里暗暗发狠,今天要是找不出这小子的破绽,他就不姓长孙!亩产万斤?仙人托梦?我呸!我看你今天怎么把这个谎给圆回来!
一行人穿过前院,绕过几处假山回廊,来到了别院的后山。
这里没有亭台楼阁,只有一片被开垦出来的田地。
田地被划分成好几块,有的地里种着一些绿油油的,已经长到半人高的植物,顶上抽出了穗子,看起来有些像高粱,但又不太一样。
另一块地里,则是一些藤蔓类的植物,在地上蔓延开来。
而在最大的一块地里,则是什么都没有,只有松软的泥土。
“陛下,就是这里了。”程处谦指着那片空地。
李世民看着这片普通的田地,眉头微皱:“神物呢?”
“回陛下,神物长在土里。”程处谦笑了笑,然后对跟在身后的管家吩咐道,“老王,拿几把锄头来。”
很快,几个仆人拿着崭新的锄头跑了过来。
程处谦脱掉身上华贵的侯爵朝服,随手扔给旁边的程咬金,只穿着一身利落的短衫。
他自己拿起一把锄头,走到那片空地中央,对李世民说道:“陛下,诸位大人,请看好了。”
说罢,他深吸一口气,将锄头高高举起,然后猛地向下一挖。
“噗!”
锄头深深地陷入了松软的泥土中。
程处谦腰部发力,猛地一撬。
一大块泥土被翻了上来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块翻起的泥土。
随着泥土的滚落,一串串圆滚滚、黄澄澄的东西,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,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大的有拳头那么大,小的也有鸡蛋大小,一窝至少有七八个,密密麻麻地连在一起。
正是土豆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那神物?”一个官员忍不住出声。
“长得……确实挺别致的。”另一个官员小声嘀咕。
李世民的眼睛亮了。
他快步走上前,不顾泥土的肮脏,亲自蹲下身,从土里刨出了一个最大的土豆,托在手里仔细端详。
这东西分量不轻,表皮光滑,带着一股植物特有的清香。
“处谦,这一株……能产多少?”李世民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程处谦笑了笑,又连续挖了几下,将一整株土豆藤下的所有果实都刨了出来。
他拍掉上面的泥土,将大大小小十几个土豆堆在一起。
“陛下,这一堆,就是一株所产。”程处谦说道,“您看,这一小块地,不过一分,臣种了约莫百来株。若是收成,少说也有三四百斤。以此推算,一亩地,产出三四千斤,不成问题。”
“嘶——”
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亩产三四千斤!
这是什么概念?
如今大唐最好的水田,风调雨顺的情况下,一亩地能产出三石粟米,换算下来,也就四百斤左右。
这东西的产量,是粟米的十倍!
这已经不是祥瑞了,这是神迹!
魏征站在人群里,嘴巴微张,一向刻板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震惊到失语的表情。
他读过无数圣贤书,看过无数农学典籍,从未听闻过有如此高产的作物。
如果程处谦说的是真的,那……那天下大同,或许真的不再是梦想。
长孙无忌的脸色,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。
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,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堆土豆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不可能!这绝对不可能!
这小子一定是在耍什么戏法!
“哼!产量高又如何?”长孙无忌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,冷哼一声,找到了新的攻击点,“谁知道此物有没有毒?我大唐子民,吃的是五谷杂粮,岂能食用此等来路不明之物!万一吃死了人,这个责任谁来负?!”
这话一出,原本激动万分的官员们,也都冷静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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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啊,产量再高,不能吃,那也是白搭。
甚至,如果这东西有毒,那程处谦的罪过就更大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又一次聚焦到了程处谦身上。
程处谦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,一点也不意外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对管家老王说道:“去,把我们准备好的东西,给陛下和诸位大人端上来。”
“是,侯爷。”
老王应了一声,转身跑向不远处的厨房。
不一会儿,几个仆人抬着几张大案几走了过来,上面放着几个盖着盖子的大陶盆。
案几在田边摆好。
程处谦走上前,亲自揭开了第一个陶盆的盖子。
一股浓郁的、带着焦香和油脂味道的香气,瞬间弥漫开来。
只见陶盆里,是一堆炸得金黄酥脆的长条。
“这是……”李世民好奇地问。
“回陛下,此物,臣称之为‘炸薯条’。”程处谦拿起一双长筷子,夹起一根,递到李世民面前,“此物便是用那土豆切条,过油炸制而成。外酥里嫩,咸香可口。陛下,请品尝。”
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,李世民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过了那根薯条。
他看了看,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,轻轻咬了一口。
“咔嚓……”
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李世民的眼睛猛地瞪大了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美味,瞬间在他的口腔中爆炸开来。
表皮的酥脆,内里的绵软,土豆本身的清香混合着油脂的醇厚,再加上表面撒上的一点点细盐。
简单,却又好吃到让人停不下来。
“好吃!”李世民嚼了几下,忍不住赞叹道。
他三两口吃完一根,意犹未尽,自己拿起筷子,又夹了一根。
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,也都忍不住了,凑上前,一人夹了一根。
“嗯!果然美味!”
“口感奇特,回味无穷啊!”
有了皇帝和两位宰相带头,其他官员也纷纷上前品尝。
一时间,田埂边上,大唐最高级别的这群统治者们,人手一根炸薯条,吃得不亦乐乎,哪里还有半点朝堂上的威严。
程处谦笑了笑,又揭开了第二个陶盆。
这次,是一盆烤得表皮焦黄,散发着甜香的块茎。
“陛下,这是烤番薯。”
他又揭开第三个盆,里面是煮熟后切成段的玉米。
“这是煮玉米。”
看着这几样闻所未闻,但又香气扑鼻的食物,再看看吃得满嘴流油的皇帝和同僚,长孙无忌站在原地,手脚冰凉。
他知道,自己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他所有的指控,在这些实实在在的、美味的食物面前,都成了一个笑话。
他非但没能扳倒程处谦,反而成了程处谦登顶的垫脚石。
他能想象到,从今天起,程处谦在皇帝心中的地位,将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而他长孙无忌,则会因为“构陷忠良”、“阻碍祥瑞”而被皇帝猜忌,被同僚耻笑。
一股巨大的屈辱和不甘,涌上心头。
长孙无忌死死地攥着拳头,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。
程处谦!
我与你,势不两立!
就在这时,程处谦端起一盘炸薯条,亲自走到了长孙无忌面前,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。
“赵国公,您也尝尝?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长孙无忌听来,却充满了嘲讽和羞辱。
“此物既然无毒,又能吃,想必您也不会再称之为‘妖物’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