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狼部最近很风光。
自从和程处谦做了那笔“八千只羊换一千件货”的买卖之后，首领阿史那·雄的日子就过得无比舒坦。
他成了方圆五百里之内，最靓的仔。
那些米黄色的毛毯和毛衣，简直就是草原上的硬通货，比金子还受欢迎。
一开始，周围的小部落还不信，觉得阿史那·雄是吹牛。羊毛那玩意儿，又扎又硬，除了做毡子还能干啥？
可当阿史那·雄的亲信，披着柔软的毛毯，穿着贴身的毛衣，出现在其他部落的帐篷里时，所有人都疯了。
“天神在上！这是什么神仙宝贝？”
“阿史那·雄，你从哪里搞到的这东西？”
“开个价！我用十匹马换你身上这条毯子！”
阿史那·雄心里乐开了花，表面上却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。
他按照程处谦当初教他的话术，捻着胡子，慢悠悠地说道：“此乃天神赐予大唐的奇物，经由那位程总管之手，才流传到草原。如今，方圆五百里，只有我白狼部，有这个福分。”
这逼装的，效果拔群。
很快，白狼部的营地就变得门庭若市。
周围大大小小的部落首领，都带着自家的牛、羊、马匹，甚至是奴隶和漂亮的女人，前来交换。
阿史那·雄牢记程处谦“奇货可居”的教诲，把价格咬得死死的。
一条毛毯，换十五只羊，或者两头牛，或者一匹上好的战马。
爱换不换。
一开始还有人骂他心黑，可随着草原的夜晚越来越冷，那些嘴硬的部落首领，最终还是乖乖地捏着鼻子认了。
毕竟，跟族人的性命比起来，几只羊，几匹马，又算得了什么？
短短半个月，阿史那·雄手里的那一千件货，就换来了近两万只羊，一千多头牛，还有超过五百匹战马。
白狼部的实力，瞬间膨胀了一倍不止。
阿史那·雄走在自己的营地里，看着满山遍野的牛羊，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皮货和粮食，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。
他活了四十多年，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。
不，这甚至都不能算打仗。就是动动嘴皮子，就把别人口袋里的东西，心甘情愿地换到了自己手里。
那位程总管……不，现在应该叫安北县侯了。那位侯爷，简直就是财神爷在世啊！
“首领！首领！”一个亲信火急火燎地跑进王帐。
“慌什么！”阿史那·雄正在美滋滋地喝着马奶酒，被吓了一跳，没好气地骂道。
“不是啊首领，是……是黑鹰部的人来了！”亲信喘着粗气说道。
“黑鹰部？”阿史那·雄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黑鹰部，是附近实力最强大的一个部落，人口超过两万，控弦之士足有三千人。其首领黑鹰王，更是个出了名的心狠手辣、贪婪成性的家伙。
白狼部之前一直对黑鹰部毕恭毕敬，每年都要上缴不少牛羊作为“保护费”。
“他们来干什么？带了多少人？”阿史那·雄心里咯噔一下，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就来了十几个人，为首的是黑鹰王的亲弟弟，叫巴图。他说……是来给首领您道贺的。”
“道贺？”阿史那·雄冷笑一声。
黄鼠狼给鸡拜年，没安好心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袍，沉声道：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很快，一个身材高大，满脸横肉，眼神像狼一样凶狠的汉子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。他就是巴图。
“阿史那·雄，听说你最近发大财了？”巴图一屁股坐到客人的位置上，连招呼都懒得打，开门见山地问道。
阿史那·雄心里不爽，但脸上还是挤出笑容：“巴图兄弟说笑了，不过是托唐人的福，换了点过冬的物资而已。”
“少他妈跟我装蒜！”巴图一拍桌子，震得上面的马奶酒都洒了出来，“我哥说了，你从唐人那里搞到的好东西，不能一个人独吞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阿史那·雄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意思很简单。”巴图翘起二郎腿，用手指了指外面，“那些毛毯毛衣，你得分我们黑鹰部一半。不，七成！剩下的三成，你自己留着。”
“另外，你从别的小部落那里换来的牛羊战马，也得交出一半，作为孝敬我大哥的礼物。”
“你这是抢劫！”阿史那·雄霍地站了起来，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抢劫？”巴图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声里满是轻蔑，“阿史那·雄，你别给脸不要脸。你以为你抱上了唐人的大腿，就能不把我黑鹰部放在眼里了？我告诉你，在东突厥这片草原上，拳头才是硬道理！”
“我今天来，是先礼后兵。你要是识相，乖乖把东西交出来，咱们还是朋友。你要是不识相……”巴图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，“明天，我大哥就会带着三千铁骑，来踏平你的白狼部！”
阿史那·雄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想发作，想拔刀砍了眼前这个嚣张的家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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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不敢。
黑鹰部的实力，确实远在白狼部之上。真要打起来，白狼部毫无胜算。
可就这么把辛辛苦苦换来的财富拱手让人，他又不甘心。
“怎么？不服气？”巴图站起身，走到阿史那·雄面前，比他高了半个头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。明天这个时候，我来取东西。要是东西没准备好，你就准备好给你自己收尸吧！”
说完，巴图嚣张地大笑着，转身走出了王帐。
阿史那·雄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，满头大汗。
怎么办？
打，打不过。
给，不甘心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。
就在他绝望之际，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里闪过。
程侯爷！
对，去找程侯爷！
这生意是跟程侯爷做的，程侯爷还亲口承诺，这批货在方圆五百里内，是独家代理。现在黑鹰部要来抢，这不就是砸程侯爷的场子吗？
程侯爷那是什么人？连太原王氏都敢往死里整的主儿！一个黑鹰部，在他眼里算个屁！
想到这里，阿史那·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
“来人！备最好的马！我要去月亮湖，拜见安北县侯！”他冲着帐外大吼道。
他心里清楚，这是他唯一的活路。
能不能保住白狼部，能不能保住这些财富，就看那位年轻的侯爷，愿不愿意替他出这个头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程处谦此刻，也正在为货源的事情发愁。
长安的“安北良品”卖得太火爆了，李管事派人送来的信里，字里行间都是催货的。第一批运过去的一千条毛毯，五百件毛衣，三天就卖光了。现在店里天天被客人堵门，李管事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。
而程处谦这边，纺织厂的产量，却有点跟不上了。
最大的问题，是羊毛。
之前从黑狼部和白狼部搞来的那点羊毛，早就用完了。
他需要更多的羊毛，大量的羊毛。
“侯爷，要不……咱们再找几个部落，跟他们换？”苏定方提议道。
“不行。”程处-谦摇了摇头，“这东西，现在是奇货。要是谁都能轻易换到，就不值钱了。而且，咱们人手有限，总不能天天赶着大车，跑几百里地去跟人做生意。”
他要的，不是这种零敲碎打的小买卖。
他要建立一个稳定、高效的供应链。
他需要让那些草原部落，主动地、争先恐后地，把羊毛送到他的厂门口。
“得想个办法，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我们‘打工’。”程处-谦摸着下巴，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。
就在这时，亲兵进来通报。
“侯爷，白狼部首领阿史那·雄，在营外求见，说有万分紧急之事！”
程处-谦眉毛一挑。
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。
他正愁怎么打开局面，这不，棋子自己送上门来了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程处-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。
他知道，自己那个宏大的“草原羊毛计划”，马上就要迎来第二个关键节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