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景走了，留下了一笔巨款，和一个烂摊子。
但对于程处谦来说，这却是一个全新的开始。
有了钱，有了人，他那疯狂的工业化计划，终于可以正式启动了。
“钱多，我给你十个人，成立一个财务部。所有的资金进出，物料采购，工分核算，都由你负责。我要你用我教你的法子，给我做出一本谁也看不懂，但只有我们自己人能看懂的账。”
“鲁一，我给你二十个木匠，成立一个工程部。你的任务，就是把这张图纸上的‘飞轮纺车’，给我造出来。要多少木料，多少人手，直接跟钱多报。”
“雷豹，你的‘后勤保障部’，也要扩大。除了茅厕，整个生产区的卫生、安保、伙食，都归你管。我只有一个要求，别让我的工人生病，也别让他们闹事。”
程处谦一道道命令，有条不紊地发了下去。
整个“生产区”，就像一台刚刚加满了油的机器，开始轰隆隆地运转起来。
钱多抱着他的小算盘，带着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账房先生，每天算得头昏眼花。复式记账法虽然神奇，但要让这群只会“三柱结算法”的老古董学会，着实费了他不少口舌。
鲁一则带着他的木匠团队，天天泡在工坊里。他们将一根根原木，刨光，切割，打磨，按照图纸上那精巧的设计，一点点地拼接。失败了，就推倒重来。遇到难题，一群人就围着图纸，争论得面红耳赤。
雷豹也彻底认命了。他发现，当这个“后勤总管”，虽然名声不好听，但权力却不小。他每天叉着腰，在营地里巡视，看谁不顺眼，就上去踹两脚，骂几句。那些曾经的同僚，如今的“劳改犯”，在他面前，一个个都跟孙子似的。这种感觉，竟然……还挺爽。
而程处谦，则把大部分的精力，都放在了那个最原始，也最关键的部门——皮革厂。
草原上，最不缺的，就是牛羊皮。但传统的鞣制方法，工序繁琐，耗时长，而且制成的皮革，要么僵硬，要么有一股去不掉的膻味。
程处谦的目标，是生产出一种柔软、耐用、还没有异味的优质皮革。
他知道，鞣制皮革的关键，在于“鞣剂”。传统的鞣剂，无非是利用植物中的“鞣酸”，或者动物的脑髓、油脂。
而他，有更好的东西。
“去，给我弄一些马尿来，越多越好。”程处谦对一个负责鞣皮的工头说道。
“马……马尿？”那工头一脸懵逼。
“对，马尿。”程处谦点点头，“还有，去碱地里，给我刮一些碱土回来。另外，再去山上，找一种叫‘狼毒’的植物，把它的根挖回来，捣碎。”
工头虽然不理解，但还是照办了。
很快，几大桶散发着刺鼻骚味的马尿，和一堆堆的碱土、狼毒根，被送到了皮革厂。
工人们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，都议论纷纷，不知道总管大人又在搞什么名堂。
“把这些皮子，先用碱水浸泡，去毛。”
“然后，用狼毒根的汁液，进行第一次鞣制。”
“最后，把它们放进马尿里，发酵！”
程处谦一道道指令，让所有经验丰富的鞣皮工匠，都目瞪口呆。
用碱水去毛，他们能理解。
用植物鞣制，他们也能理解。
但是，用马尿来泡皮子？
这……这不是胡闹吗？那皮子，还能要么？不都得被泡烂了，臭得能把人熏死？
“总管，这……这使不得啊！”一个老师傅，壮着胆子劝道，“用马尿泡皮子，闻所未闻。这要是把皮子都给泡坏了，可就……”
“按我说的做。”程处谦的语气，不容置疑，“出了问题，我负责。做好了，你们所有人，这个月工分翻倍！”
一听到工分翻倍，所有的疑虑和担忧，都瞬间消失了。
工人们不再犹豫，按照程处谦的吩咐，将一批处理好的羊皮，扔进了装满马尿的大桶里，然后盖上了盖子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整个皮革厂，都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，酸爽无比的气味。
那味道，简直是生化武器。连雷豹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狠人，巡逻到这里，都得捏着鼻子，绕道走。
所有人都觉得，总管这次，肯定是玩脱了。
然而，十天之后。
当工人们，打开那个发酵桶，将里面已经变得乌漆嘛黑的皮子，捞出来，用清水反复冲洗，然后晾干，用油脂揉搓之后。
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，惊呆了。
那些经过“马尿发酵法”处理过的羊皮，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浅褐色。它们摸上去，柔软得不像话，就像上好的绸缎。用力拉扯，却又充满了韧性。
最神奇的是，那股原本以为会深入骨髓的骚臭味，竟然，完全消失了！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淡淡的，皮革特有的香气。
“天……天呐！”
那个当初劝阻程处谦的老师傅，颤抖着双手，抚摸着一张成品羊皮，眼眶都红了。
“神迹！这简直是神迹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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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鞣了一辈子的皮子，还从来没有见过，质量如此上乘的皮革！
这比他们以前，费尽心力，用最上等的鞣料，花上几个月时间，才能做出来的“贡品”，质量还要好上几倍！
而现在，他们只用了十几天！用的，还都是些马尿、碱土之类，不要钱的东西！
老师傅看着程处谦的眼神，已经不能用敬畏来形容了。
那是一种，凡人仰望神明般的崇拜。
他“噗通”一声，跪了下来。
“总管大人！您……您是皮神下凡吗？请收下小老儿一拜！”
周围的工人，也纷纷跪了下来，看向程处谦的目光里，充满了狂热。
程处谦很满意这个效果。
他当然不是什么皮神。他只是知道，马尿中含有尿素，发酵后会产生氨，是一种天然的软化剂和脱脂剂。而狼毒，则含有生物碱，可以起到防腐和鞣制的效果。这些，都是最基础的化学知识而已。
他拿起一张鞣好的羊皮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“传令下去，让裁缝铺的人过来。用这批皮子，给我做一百双军靴，一百件皮甲。”
“剩下的，做成皮袍，皮帽子，皮手套。”
“告诉他们，我要让我们的士兵，穿上全天下最好的皮甲，踩着最舒服的皮靴。”
“然后，用我们剩下的边角料，去换走突厥人最大，最肥的牛羊！”
程处谦的声音，在工坊里回荡。
工人们的眼中，都燃起了炙热的火焰。
他们仿佛已经看到，一条由黄金和白银铺就的康庄大道，正在他们的脚下，缓缓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