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仪殿内，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之上的李世民身上，看着他脸上的神情，从最初的好奇，慢慢变成了震惊，再到难以置信，最后，化为了一股抑制不住的狂喜。
他的手，在微微颤抖。
他的呼吸，变得粗重。
他拿着奏疏，反复看了三遍，每一个字，每一个数字，都看得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“好！好！好啊！”
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，从龙椅上站了起来，一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，声音里充满了帝王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激动。
满朝文武，全都懵了。
他们从未见过李世民如此失态。就算是当年渭水之盟，逼退颉利大军，他也不过是欣慰而已。
这崔仁师的奏疏里，到底写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？
魏征的心，已经沉到了谷底。他看着李世民那副表情，就知道，完了。
“王德！”李世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高亢，“念！给朕大声地念！让满朝文武，都给朕听清楚了！”
“是，陛下！”
王德躬身接过奏疏，清了清嗓子，用他那尖细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，开始宣读。
“臣，崔仁师，一介书生，初至漠北，亦以程总管为少年孟浪，行事荒唐……”
奏疏的开篇，就让不少大臣点了点头。没错，我们也是这么想的。
可随着王德的宣读，殿内的气氛开始慢慢变化。
当听到月亮湖大营那套用欲望和恐惧编织的统治体系时，文官们皱起了眉头，觉得此法过于酷烈，有伤天和。
当听到程处谦用一场血腥的屠杀来立威时，魏征等言官更是气得脸色发青，几乎就要当场出列弹劾。
但是，当王德念到那笔惊心动魄的经济账时，整个大殿，瞬间安静了。
“……以漠南一地计，每年为国库增收，保守估计，在一百二十万贯之上……”
“……每年可节省军费开支至少四十万贯……”
“……一进一出，国库每年可多得一百六十万贯！”
一百六十万贯！
这个数字，像一颗重磅炸弹，在每一个大臣的脑海里轰然炸响。
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给砸懵了。
户部尚书戴胄，掌管大唐钱袋子，他下意识地在心里算了一下。大唐去岁全年的财政总收入，也不过三百余万贯。这一百六十万贯，就相当于凭空多出了半个国库！
有了这笔钱，能做多少事？
可以赈济灾民，可以兴修水利，可以打造水师，可以给全天下的官员涨俸禄……
一瞬间，无数双眼睛都红了。
之前还觉得程处谦手段酷烈的文官，此刻也不说话了。
和每年一百六十万贯的真金白银比起来，死几个不听话的突厥人，算得了什么？
魏征张了张嘴，想说“君子喻于义，小人喻于利”，想说“为君者岂能重利轻义”。可他看着周围同僚们那一双双放光的眼睛，再看着龙椅上那位已经掩饰不住笑意的皇帝，他忽然觉得，这些话是那么的苍白无力。
他第一次，对自己坚守的“道”，产生了一丝动摇。
而当王德念到奏疏的最后，念到程处谦那“三步走”的宏伟蓝图，念到崔仁师那“愿以项上人头担保”的激昂陈词时，整个大殿的气氛，已经彻底被点燃了。
“好！说得好！”
第一个站出来的，竟然是向来稳重，不轻易表态的房玄龄。他此刻也是满面红光，激动地出列道：“陛下！程处谦此策，乃安社稷，利万民之国策！臣请陛下，即刻下旨，擢升程处谦，并全力推行漠北新政！”
“臣附议！”杜如晦紧随其后，“此乃我大唐百年未有之良机，断不可失！”
“臣等附议！”
一时间，附议之声，此起彼伏。
之前那些还在观望的，还在犹豫的，甚至还在反对的大臣们，此刻全都调转了枪口，变成了“程氏新政”最坚定的支持者。
开玩笑，这可是一年一百六十万贯的生意！谁敢反对，谁就是跟整个大唐的钱袋子过不去！谁就是跟自己的俸禄和前途过不去！
魏征站在那里，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，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悲哀。
他环顾四周，发现自己竟然成了孤家寡人。
但他还是站了出来。
这是他作为言官的职责，也是他最后的坚守。
“陛下！”他声音沙哑地开口，“臣，有话要说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，眼神里带着不解，甚至是不满。
李世民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，淡淡地问道：“魏卿，有何异议？”
“陛下，程处谦之法，虽能获利于一时，然其以权术治国，以杀戮立威，终非王道正途！长此以往，恐失天下人心，损我大唐仁义之名！请陛下三思！”魏征躬身下拜，说出了自己最后的谏言。
大殿内，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着李世民，等他决断。
李世民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他走下御阶，亲自扶起了魏征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重心长地说道：“魏卿，你的忠直，朕知道。你的担忧，朕也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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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，声音陡然变得威严而锐利。
“但是！仁义，是讲给听得懂道理的人听的！对于草原上那些只认拳头和利益的豺狼，跟他们讲仁义，就是对我们大唐子民最大的不仁义！”
“朕的将士，在边关流血牺牲，保家卫国，难道他们的性命，就比不上几个叛乱的突厥人？”
“朕的百姓，辛勤耕作，缴纳赋税，难道他们就活该勒紧裤腰带，去填边境那个无底洞？”
李世民的声音，一声高过一声，如同惊雷，在大殿中回荡。
“程处谦，用最少的花费，办了最大的事！他让朕的国库充盈，让朕的百姓富足，让朕的江山永固！这就是最大的仁义！”
他目光如电，扫过满朝文武，最后落在魏征身上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
“朕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！漠北新政，朕推定了！谁赞成？谁反对？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程处谦，有大功于社稷！朕要重赏！谁敢再非议一句，就是跟朕过不去！”
李世民的目光，最后落在了户部尚书戴胄的身上。
“戴胄！”
“臣在！”戴胄一个激灵，连忙出列。
“从今日起，国库拨付专款五十万贯，全力支持漠北！钱不够，朕从内帑里给你补！朕只有一个要求，要人给人，要钱给钱！务必让程处谦，把这每年一百六十万贯，稳稳当当地给朕挣回来！”
李世民指着戴胄，霸气无比地说道：
“这是朕的钱！谁敢伸手，谁敢使绊子，别怪朕的刀不认人！”
戴胄听得热血沸腾，立刻跪地领旨：“臣，遵旨！定不负陛下所托！”
魏征看着眼前这一幕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，默默地退回了队列之中。
他知道，大势已去。
从今天起，朝堂之上，再也不会有任何反对的声音。
那个远在漠北的年轻人，用一份惊世骇俗的功劳，和一笔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金钱，彻底征服了整个大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