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迷度·乌骨这番话说得十分不客气。
她身后一众回纥骑士纷纷挺胸，手按刀柄，仿佛只要公主一声令下，便要向前冲杀。
程处谦身后的唐军将士也不甘示弱。
“放肆！”
“大胆！”
程咬金直接将两柄大斧重重顿在地面，巨响震得大地微微晃动。
“哪里来的黄毛丫头！竟敢在大唐大将面前这般狂妄！信不信老夫把你捆起来，吊在旗杆上风干！”程咬金吹胡子瞪眼厉声呵斥。
他不在乎对方是不是部落公主，胆敢冒犯自家晚辈，便是该教训。
可面对程咬金这副足以吓哭孩童的凶恶模样，吐迷度·乌骨没有半分惧色。
她反倒饶有兴致打量了程咬金一圈，再将视线转回程处谦身上。
“你就是他们的首领？看上去平平无奇，面皮白净，倒像个女子。当真懂得领兵打仗？”她微微歪头，话语之中满是怀疑。
此话一出，身旁唐军将士险些气炸。
在众人心中，自家大总管近乎神人，如今竟被一个小姑娘比作女子。
就连素来沉稳的苏定方，嘴角都忍不住抽搐几下。
程处谦却没有动怒。
望着眼前这团如同草原烈火一般的红衣少女，心底反倒生出几分趣味。
这姑娘，性子倒是刚烈。
活脱脱一匹尚未被驯服的烈马。
“我是否善战，突利可汗的十万大军，已经给出答案。”程处谦语调平淡，音量不高，却自有不容置喙的从容气度。
“倒是你，一个年轻姑娘，不在牙帐之内安居，偏偏跑来这片浸染鲜血的战场，所为何事？”
“谁说女子不如男儿？”吐迷度·乌骨扬起雪白的下巴，满脸骄傲，“回纥女子上马可以弯弓射箭，下马能够挥刀杀敌！我三岁习骑，五岁练射，十岁便独自猎杀过恶狼！你手下这些男子，未必比我本领高强！”
字字句句，皆是挑衅。
程处谦微微一笑。
他看得明白，少女是前来寻衅的。
或者说，是她的父亲派遣她前来试探大唐这边的深浅。
倘若自己被几句言语激怒，或是流露出半分软弱，回纥后续的态度绝不会友善。
“是吗？”程处谦不置可否，“既然你这般勇武，不妨，我们比试一番？”
“比什么？”吐迷度·乌骨眼睛骤然发亮。
她就怕对方不敢接下挑战。
“比试射箭，如何？”程处谦提议。
“好！”吐迷度·乌骨毫不犹豫应下，“规则由你来定！”
“很简单。”程处谦抬手指向高空盘旋的雄鹰，“看见那只鹰了吗？”
众人顺着他手指抬头望去。那雄鹰飞得极高，地面望去仅仅是一个小黑点。
“我们便比试，谁能将它射落。”
此言一出，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，就连吐迷度·乌骨身后的回纥骑士也不例外。
这般高度，射击飞翔的猛禽？
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。
即便是草原最顶尖的射雕手，也不敢夸下这般海口。
吐迷度·乌骨脸色也不由得一变。纵然她对自身箭术极为自负，却还没有狂妄到这种地步。
她看向程处谦，满眼怀疑：“你……你当真要这么比？”
“我确定。”程处谦颔首，转头吩咐薛仁贵，“仁贵，取我的弓来。”
薛仁贵领命而去，不多时捧来一张古朴厚重的黑色大弓，正是系统赏赐的霸王弓。
当程处谦握住霸王弓的那一刻，周身气质骤然一变。
方才尚且如同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，此刻已然化为蓄势待发的杀神。
一股凌厉无形的气场弥漫开来，周遭空气仿佛都变得凝重。
吐迷度·乌骨瞳孔猛地收缩。她眼界不俗，能够清晰感知，眼前男人握弓的一瞬间，危险到了极点。
程处谦无视众人的惊愕，左手持弓，右手随手抽出一支羽箭。
没有刻意瞄准，甚至没有死死盯住天上飞鹰。
他缓缓拉动弓弦，霸王弓被拉成一轮完美的满月，弓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。
一旁的程咬金看得眼皮直跳。他清楚自家儿子力气过人，却不曾想到强悍至此，这张强弓，换作是他，拉开都颇为费力。
“嗡——”
低沉的弦声震荡开来。
羽箭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冲云霄。
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随箭矢望向高空。
时间仿佛就此静止。
数息过后，天上那个小黑点猛地一颤。
紧接着，雄鹰直直坠落下来。
“噗通。”
鹰的尸体重重摔落在吐迷度·乌骨的战马跟前，箭矢径直贯穿它的脖颈。
一箭毙命！
高坡之下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目瞪口呆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回纥骑士，个个张大嘴巴，如同撞见鬼怪。
吐迷度·乌骨僵坐在马背之上。她低头看看尚且微微抽搐的鹰尸，又抬眼望向高坡之上已然收弓、神色淡然的程处谦，一张俏脸瞬间惨白。
她引以为傲的箭术，在这人面前，如同孩童嬉戏。
这哪里是凡人，分明就是箭神！
程处谦收好弓箭，望向依旧失神的吐迷度·乌骨，淡淡一笑：“姑娘，还要继续比试吗？”
这一刻，在吐迷度·乌骨眼中，程处谦的形象彻底改写。
再也不是那个白面似女子的书生，而是深不可测、威势慑人的强者。
她终于理解，为何突利十万大军，一夜之间便土崩瓦解。
有这样的统帅领兵，别说十万，便是二十万大军，也未必能够抗衡。
“我……我输了。”
许久之后，吐迷度·乌骨才艰难从牙缝挤出这几个字，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。
属于草原少女的骄傲与悍勇，在这惊世一箭面前被彻底击碎。
她翻身下马，对着程处谦深深躬身。
这一回，姿态无比恭敬。
“回纥吐迷度·乌骨，拜见大唐将军。”
“先前是我言语无礼，在此向您致歉。”
不战而屈人之兵。
程处谦仅凭一支箭矢，便折服了这头来自北方的烈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