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史那·俟斤是被亲卫从女人的肚皮上拖起来的。
他正做着美梦,梦见自己取代了突利,成了新的可汗,坐拥无数牛羊和美女。
结果就被一阵剧烈的摇晃给弄醒了。
“滚!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,敢打扰本将军的好事!”阿史那·俟斤一脚踹开身上的女人,怒气冲冲地骂道。
“将军!不好了!大事不好了!”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唐军……唐军杀进来了!”
“什么?”阿史那·俟斤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半。
他一把抓起亲卫的衣领,吼道:“你说什么?唐军?哪来的唐军?”
“不知道啊将军!四面八方都是!我们被包围了!”亲卫都快吓尿了。
阿史那·俟斤顾不上穿戴整齐,随便披了件袍子就冲出了帐篷。
外面的景象,让他如坠冰窟。
火光冲天,喊杀声、惨叫声、战马的悲鸣声混杂在一起,形成了一曲末日的交响乐。
无数的唐军骑兵,如同黑色的潮水,正在营地里肆虐。
他手下的士兵们,像是一群被狼群冲散的羊,到处乱跑,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。
“混蛋!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阿史那·俟斤气得浑身发抖。
唐军主力不是在几十里外吗?他们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摸到这里来的?
他想不明白,也来不及想。
“快!吹号!集结我的人马!跟我去王帐,保护可汗!”阿史那·俟斤当机立断,他知道,现在唯一能稳定军心的,只有突利可汗。
只要可汗还在,他们就还有翻盘的希望。
苍凉的牛角号声,在混乱的战场上响起。
这是阿史那·俟斤部落的集结信号。
听到号声,一些还在乱窜的突厥士兵,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开始朝着他的方向汇集。
然而,不等他集结起多少人马,一支唐军骑兵就注意到了他。
为首的将领,正是苏定方。
“那边有敌军将领在集结!冲垮他们!”苏定方横刀一指,率领麾下精锐,如同一支利箭,直插阿史那·俟斤的阵型。
阿史那·俟斤刚刚聚集起来的几百人,在唐军的铁蹄冲锋面前,根本不堪一击。
一个照面,就被冲得七零八落。
阿史那·俟斤本人倒也悍勇,挥舞着弯刀,连续砍翻了两个唐军士兵。
但他很快就被苏定方盯上了。
“贼将休走!”
苏定方大喝一声,拍马赶到,手中的横刀带着凌厉的风声,当头劈下。
阿史那·俟斤举刀格挡。
“铛!”
一声巨响,火星四溅。
阿史那·俟斤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上传来,震得他虎口发麻,手臂都快要握不住刀。
他心中大骇。
这个唐将好大的力气!
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,苏定方的第二刀又到了。
这一刀更加迅猛,角度也更加刁钻,直取他的脖颈。
阿史那·俟斤狼狈地在马背上一个后仰,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刀,但头盔上的翎羽却被削掉了一大截。
他吓出了一身冷汗。
仅仅两招,他就知道自己绝不是眼前这个唐将的对手。
“撤!快撤!”他不敢再战,拨转马头就想跑。
“想跑?晚了!”苏定方冷笑一声,催马追上,手中的横刀如同附骨之疽,一刀紧似一刀。
几招过后,阿史那·俟斤一个躲闪不及,被苏定方一刀砍中了后背。
他惨叫一声,从马背上栽了下来。
周围的唐军士兵一拥而上,数不清的刀枪捅进了他的身体。
草原上有名的大将阿史那·俟斤,就这么窝囊地死在了乱军之中。
同样的一幕,在营地的各个角落上演着。
其他的突厥将领,有的还在睡梦中就被冲进帐篷的唐军乱刀砍死,有的刚集结起一点人手,就被数倍于己的唐军骑兵淹没。
整个突厥大军的指挥系统,在唐军发动总攻的一瞬间,就已经彻底失灵了。
群龙无首。
这是对眼下突厥大军最贴切的形容。
十万大军,听起来是个很吓人的数字。
可当他们失去了统一的指挥,各自为战,甚至连自己在跟谁打都不知道的时候,他们就是十万只待宰的羔羊。
月亮湖畔,一个地势稍高的小山坡上。
薛仁贵带着他那五百名“幽灵”死士,静静地站在这里。
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。
在总攻发起之前,他们就像真正的幽灵一样,穿梭在整个大营之中,悄无声息地拔掉了所有的暗哨,控制了几个关键的通道,为大军的进攻扫清了最后的障碍。
现在,他们成了这场盛大杀戮的旁观者。
看着山下那片被火光和鲜血染红的营地,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惨叫声,即便是这些心智坚毅的死士,也感到一阵阵的心悸。
太惨烈了。
也太……壮观了。
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吞了口唾沫,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:“我们……我们真的打赢了?”
“废话!”同伴压抑着兴奋,“你没看到吗?突厥人被打得跟狗一样!”
“可是……那可是十万人啊!”
“十万人又怎么样?在咱们大总管面前,就是十万头猪!”
“大总管……大总管真是神人啊!”
薛仁贵听着手下们的议论,没有作声。
他的目光,一直在搜寻着程处谦和程咬金的身影。
虽然他对程处谦的实力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,但王帐毕竟是整个敌营最危险的地方。
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。
就在这时,他眼尖地看到,两道黑色的身影,从王帐的方向,一路砍杀,正朝着他们这边过来。
那魁梧的身形,那霸道的双斧,除了卢国公程咬金,还能有谁?
而跟在他身边,身法飘逸,杀人于无形的,必然就是大总管程处谦!
薛仁贵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。
他立刻对身边的传令兵下令:“准备接应大总管和卢国公!”
“是!”
五百死士,再次化作了黑夜中的死神,悄无声息地朝着山下摸去,准备为他们的主帅,清理出一条安全的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