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处谦并没有走远。
他慢悠悠晃出太极殿，就在宫门外寻了一处石阶坐下，一边晒太阳，一边哼着小曲。
他心中看得通透。李世民雄才大略，野心勃勃。自己抛出的“牧场主”计划，对他而言，就是一份无法拒绝的诱饵。
只要他还想做千古一帝，想要彻底了结北方边患，就一定会答应自己提出的条件。
所谓帝王威严受损、龙颜大怒，在实打实的宏图功业面前，根本无足轻重。
说到底，这就是一场博弈。
程处谦赌的，便是李世民心中的野心。
而他，赌赢了。
没过多久，传旨的内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。
“程……程将军，陛……陛下全都答应了！”
内侍上气不接下气地回话，看向程处谦的眼神满是敬畏，甚至夹杂几分崇拜。
太厉害了！这位程四郎，堪称古往今来独一份，当着满朝文武把帝王逼到这个地步，最后还得偿所愿。
“哦，是吗。”程处谦懒洋洋站起身，拍掉屁股上的尘土，“知道了。”
他的反应平淡得仿佛只是听见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。
内侍都替他激动：“将军，您难道不欣喜吗？陛下还说，要将长乐公主许配给您！”
“许配就许配吧，本就是早晚的事。”程处谦撇撇嘴。
他心底暗自思忖，李世民这老狐狸，算盘打得精明。光下放权力还不够，还要用一桩婚约把自己牢牢拴住。
不过他倒也并不反感。李丽质容貌秀美，性情也合自己心意。平白得一位公主为妻，并不算亏。
程处谦伸了个懒腰，慢悠悠重新返回太极殿。
当他再一次踏入大殿，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全然改变。
先前众人看他，满是惊愕、不解，如同看待一个疯子。
此刻，众人眼中只剩下敬畏，甚至夹杂几分忌惮。
这个年轻人太过可怕。不仅手握神鬼莫测的本事，更能洞悉人心城府，如同高明棋手，将满朝君臣尽数玩弄于股掌，就连陛下，都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。
程处谦全然不在意众人心中所想，走到大殿中央，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再度拱手。这一回，礼数总算多了几分恭敬。
“陛下既然尽数应允，那儿臣便没有别的话说。”
“陛下只管放心，三个月之内，儿臣定然将突利的头颅带回长安。”
“只不过出征之前，尚有几件事，还望陛下鼎力支持。”
李世民望着他，心中又好气又好笑。这个混小子，占尽便宜还不忘继续提条件。可事已至此，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应允。
“讲。”李世民简洁吐出一个字。
“第一，儿臣需要从工部征调一千名手艺最好的工匠，另外征集大量铁矿、煤炭、硫磺、硝石，多多益善。”程处谦开口说道。
“你要这些物资做什么？”李世民眉头一皱。
“暂且保密。”程处谦神秘一笑，“到时候陛下自然知晓，都是用来对付突厥人的利器。”
李世民嘴角抽了抽。又是保密。这浑身上下全是秘密的年轻人。可一回想神威大将军炮的威力，他还是点了头。
“准奏。朕会下旨，令工部、户部全力配合于你。”
“第二。”程处谦继续说道，“儿臣需要从太医署调集一百名医术高明的太医随军出征，还要筹备大批药材，尤其要备足冻伤、外伤的疗伤药剂。”
这个要求，不少大臣纷纷点头。远征漠北酷寒无比，伤病本就是行军最大的敌人之一。程处谦能够提前考虑到这些，足见他并非全然不懂军务。
“准奏。”李世民再度应允。
“第三。”程处谦脸上露出一丝狡黠，“儿臣希望从教坊司挑选三百名容貌出众、擅长歌舞的女子随军。”
“什么？”
此话一出，大殿瞬间炸开锅。
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程处谦。
调集工匠、征召医者，众人尚且能够理解。可带着三百歌姬舞女随军打仗，这是什么道理？
他是去远征漠北，还是游山玩水寻欢作乐？
“胡闹！”程咬金第一个站出来，伸手指着儿子厉声斥责，“你这小兔崽子，脑子里整日尽是这些荒唐念头！这是奔赴战场，不是寻欢作乐！”
“简直荒唐！”
“军中不可蓄女子，此乃是兵家大忌！”
一众武将纷纷出言反对。
就连李世民脸色也沉了下来。刚刚才对程处谦生出几分信任，转瞬之间对方又提出这般匪夷所思的请求。
“程处谦，你最好给朕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。”李世民的语气冷了下来。
程处谦却丝毫不见慌乱，望着一众义愤填膺的将军，笑意盈盈开口。
“诸位叔伯切莫激动，小侄这么做，自有考量。”
“诸位莫要以为，儿臣贪图美色。”他一脸痛心疾首，“诸位未免太小看我程处谦了！”
在场所有人心中齐齐默念：你就是贪图美色！
程处谦无视众人鄙夷的神色，自顾自往下说：“漠北苦寒，将士远征在外，身心俱疲，有一些消遣调剂舒缓军心，又有何不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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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况且这些女子随军，用处极大！”
“何等大用处？”尉迟恭没好气地质问。
“到时候诸位便知晓。”程处谦又一次卖起关子。
“我可以保证，她们发挥的作用，胜过一万精兵！”
胜过一万精兵？这番大话听得众人只觉得荒谬，所有人都一副“你继续编”的神情。
程处谦也不继续解释，转头看向李世民，摊开双手。
“陛下，您看，和诸位解释不清。”
“陛下若是准奏，此战我定然打得漂漂亮亮。”
“若是不准，到时候军心涣散、士气低落，若是战事失利，这个黑锅，儿臣可不背。”
又是这般赤裸裸的要挟，无赖的逻辑让人恨得牙痒，偏偏又无法反驳。
李世民太阳穴突突直跳，深吸一口气，从牙缝之中挤出两个字。
“准了！”
他倒要看看，这个混小子，究竟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。
拿到帝王许可，程处谦心满意足地笑了。
万事俱备，只待出兵。接下来，便是属于他登台表演的时刻。
之后半个月，整座长安城，都因为新任安北道行军大总管程处谦闹得鸡飞狗跳。
他火速接管京郊大营，做的第一件事，便是淘汰朝廷配发的全部制式装备。兵器、甲胄、弓箭，就连行军锅，尽数丢入仓库封存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从他那座神秘别院一车车运送出来，造型奇特的新式军械。
通体乌黑、泛着金属冷光的连体板甲；
长度比普通陌刀缩短一半，却更加锋利轻便的新式环首刀；
不需要箭矢，只需要装填铁砂与火药的虎蹲炮；
还有一体精铁铸造，号称永不会烧穿的行军锅。
别说普通士卒，就连程咬金、尉迟恭这些见多识广的老将，看得眼花缭乱，啧啧称奇。
众人看得出来，程处谦拿出的这批装备，无论材质还是设计，都远远超出大唐现有的军械水准。
尤其是连体板甲，防御力强悍，普通刀剑劈砍上去，连一道白印都难以留下。
程咬金亲自上阵测试，拼尽全力挥斧劈砍，也仅仅在甲面上留下一道浅浅划痕。
他当场大为震动：若是十万大军全部换装这套甲胄，那仗还有什么打的？突厥人就算全力劈砍，都伤不到士兵分毫，闭着眼都能取胜！
除了军械甲胄，程处谦还对后勤体系大刀阔斧改革。传统军粮粟米、干饼全部淘汰，换成名叫“压缩饼干”与“午餐肉罐头”的吃食。
一小块饼干，便足够一名壮汉一日果腹；小小的一盒肉罐头，肉食饱满，滋味丰足。
一开始所有人都对这种闻所未闻的吃食满心怀疑。可亲口品尝之后，所有人都闭上了嘴。
真香。
有了这两样军粮，大军远征的后勤压力直接减轻大半。
短短半个月，程处谦就凭借一身神乎其技的手段，把原本军心浮动、疑虑重重的大军，打磨成一支装备精良、士气高昂的虎狼之师。
一众旁观操作的将军，内心只剩同一个评价：妖孽，彻头彻尾的妖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