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程处谦忙着“接见”定襄城内这些降将，对漠南草原进行“资产重组”的时候，一个意料之外，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客人，来到了定襄城。
来的是一支百人左右的骑兵队伍。
他们打着一面苍狼吞月的旗帜，这代表着他们的身份——来自西突厥的使者。
为首的，是一个名叫吐屯的中年男人，他是西突厥统叶护可汗的亲信。
当吐屯的队伍，小心翼翼地靠近定襄城时，所有人都被眼前那段倒塌的城墙，给深深地镇住了。
他们勒住马缰，停在百丈之外，呆呆地看着那个巨大的缺口，久久无语。
吐屯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来之前，已经听说了东边的颉利，被一个叫程处谦的唐将给击败了。
但他以为，那只是一场普通的战败。
草原上的战争，不就是这样吗？今天你打赢我，明天我打赢你。只要人还在，部落还在，总有翻盘的机会。
可当他亲眼看到这被硬生生轰塌的城墙时，他才意识到，自己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这哪里是战败？
这分明是……神罚！
他无法想象，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，才能将如此坚固的城墙，摧毁成这个样子。
他身后的那些西突厥勇士，一个个也是脸色发白，眼神里充满了惊惧。
他们看向那座城市的眼神，不再是觊觎，而是深深的敬畏。
“走吧。”
吐屯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震撼，催动战马，缓缓地向城门走去。
他知道，这次出使的任务，比他想象中，要艰难得多。
在城门口，他们被一队唐军拦了下来。
“来者何人？报上名来！”守城的唐军小校，一脸警惕地喝问道。
吐屯翻身下马，对着那名小校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抚胸礼。
“我等是西突厥统叶护可汗派来的使者，奉可汗之命，特来拜见贵军的程大将军。”他的汉话说得虽然有些生硬，但还算流利。
“西突厥的使者？”那小校愣了一下，随即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。
他虽然只是个小小的队正，但这些天跟在程处谦身边，眼界也高了不少。
连东突厥的可汗都成了阶下囚，这西突厥的使者，又算得了什么？
“等着。”
他丢下两个字，便转身进城去通报了。
吐屯也不敢有任何不满，就那么老老实实地，带着他的人，在城门口等着。
这一等，就是一个时辰。
冬日的寒风，刮在脸上，像刀子一样。
吐屯和他的手下，一个个冻得手脚僵硬，但没有一个人敢抱怨。
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些在城墙缺口处，来来往往，搬运着土石，似乎在修补城墙的唐军士兵。
看着那些纪律严明，令行禁止的唐军巡逻队。
越看，他们心中就越是惊骇。
这支唐军，和他们以往见过的任何一支中原军队，都不一样。
他们的身上，没有那种打了胜仗之后的骄狂和懈怠，反而有一种……更加冰冷、更加沉稳的气质。
就像一台正在缓缓开动的，无坚不摧的战争机器。
终于，那个去通报的小校，回来了。
“我们大将军，在王庭等你们。只准你一个人进去，其他人，把武器卸下，在城外等着。”
吐屯没有丝毫犹豫，立刻点头答应。
他解下自己的弯刀，交给副手，然后只身一人，跟着那名小校，走进了这座让他感到无比压抑的城市。
穿过混乱但有序的街道，吐屯终于来到了那座被炸开一个大洞的王庭。
当他走进大殿，看到那个正坐在主位上，悠闲地喝着茶的年轻人时，他再次愣住了。
太年轻了。
这就是那个，在短短一天之内，就摧毁了颉利十万大军，攻破了定襄坚城，活捉了东突厥可汗的……程处谦？
他看起来，比自己最小的儿子，也大不了几岁。
“西突厥使者，吐屯，拜见大将军。”
吐屯不敢怠慢，连忙上前，再次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。
程处谦抬起眼皮，打量了他一下。
“统叶护派你来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他想说什么？”程处谦的语气，很平淡，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吐屯直起身，恭敬地说道：“我主统叶护可汗，听闻大将军神威，荡平东突，为草原除去一害，心中万分敬佩。特派我前来，一是向大将军道贺，二是……想与大唐，永结盟好。”
“哦？永结盟好？”程处-谦笑了，“怎么个结盟法？”
吐屯从怀里，掏出了一份国书，双手呈上。
“我主可汗愿意，将西突厥的玉门关以东，所有土地，全部献给大唐。并且，愿意每年向大唐纳贡，牛一万头，马一万匹，羊十万只。”
“只求……只求大唐天子，能册封我主为西域之主，承认我西突厥，为大唐最忠实的藩属。”
他说完这番话，便紧张地看着程处谦，等待着他的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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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已经是他能拿出的，最大的诚意了。
割地，纳贡，称臣。
几乎等于是把西突厥的半壁江山，都送给了大唐。
他本以为，对方听到这样的条件，就算不欣喜若狂，也至少会表现出一些兴趣。
然而，程处谦只是接过那份国书，看都没看，就随手扔在了旁边的桌子上。
他端起茶杯，吹了吹热气，然后说了一句让吐屯如坠冰窟的话。
“不够。”
“什么？”吐屯懵了。
这还不够？
难道，他想吞并整个西突厥不成？
“大将军……这……这已经是我主最大的诚意了……”吐屯的声音，都有些颤抖了。
“诚意？”程处谦放下茶杯，站起身，走到吐屯面前。
他比吐屯高了半个头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神冰冷。
“你觉得，我需要你们的诚意吗？”
“你说的那些土地，如果我想要，我的铁骑，随时可以过去拿。你说的那些牛马，如果我想要，它们明天就会出现在我的马厩里。”
“至于册封？”程处谦冷笑一声，“你觉得，你们的统叶护可汗，他那个所谓的‘西域之主’，需要我大唐来册封吗？”
“是我册封他，他才是。我不册封他，他就是一堆……狗屎。”
吐屯被这番霸道无比的话，冲击得连连后退，脸色惨白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感觉自己面对的，不是一个人类。
而是一头，即将要吞噬整个草原的，洪荒巨兽。
“回去告诉统叶护。”
程处谦的声音，在大殿中回荡。
“想要活命，就带着你的人，滚回西域去。从今往后，阿尔泰山以东，这片草原上，所有的土地，所有的人，所有的牛羊，都姓唐。”
“我说的。”
“如果他不服，可以来定襄城找我。”
“我随时，恭候大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