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六年，冬。
长安城，大雪纷飞。
皇城，太极殿。
温暖如春的殿内，一场朝会，正在进行。
兵部尚书李靖，正在向李世民汇报着边境的防务情况。
“……臣以为，虽已入冬，草原冻结，不利于我大军出击，但对突厥的防范，依旧不可松懈。尤其是云州一线，颉利可汗新败于马邑，必不甘心，恐其会趁冬季我军补给困难，再次南下骚扰。当加派人手，严防死守……”
李靖的话，说得老成持重，也是朝中绝大多数文武官员的共识。
李世民坐在龙椅上，面色平静，不时地点点头。
对于颉利，他比谁都了解。
那是一头喂不熟的饿狼，一有机会，就会扑上来，狠狠地咬你一口。
只是，现在国库空虚，关中旱情还未完全缓解，实在不宜再起大规模的战事。
只能先忍着。
等过个几年，大唐缓过这口气，他一定要亲率大军，踏平那定襄城，将渭水之盟的耻辱，加倍奉还！
就在这时，殿外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和一个尖利到变了调的嗓门。
“捷报——！捷报——！”
“云州大捷——！八百里加急——！”
一名身披风雪、满脸倦容的背旗校尉，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太极殿，由于地面太滑，他脚下一个踉跄，直接扑倒在地。
但他顾不上爬起来，而是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，从怀里掏出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竹筒，高高地举过头顶。
“启禀陛下！云州……云州大捷！程……程大将军，于定襄城外，大破突厥十万大军！阵斩三万余，俘虏五万余，颉利……颉利可汗，已被生擒！”
“轰！”
整个太极殿，瞬间炸开了锅！
所有的大臣，无论文武，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，僵在原地。
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，张大了嘴巴，脸上写满了同一个表情：难以置信！
刚才……那个传令兵，说了什么？
定襄城外？
大破突厥十万大军？
颉利可汗……被生擒了？
这……这是在说梦话吗？
李世民“霍”地一下，从龙椅上站了起来。他因为动作太猛，甚至带倒了面前的御案。
但他完全顾不上了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趴在地上的传令兵，声音因为激动，都有些颤抖。
“你……你刚才说什么？再给朕说一遍！”
那传令兵喘了口气，用更加清晰的声音，重复了一遍。
“启禀陛下！征北行军大总管程处谦，于定襄城外，以两万步卒，大破颉利十万控弦之士！斩首三万，俘虏五万！颉利可汗，已被程大将军阵前生擒！定襄城……定襄城已为我大唐所有！”
这一次，所有人都听清楚了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一记重锤，狠狠地砸在他们的心口上。
短暂的死寂之后，太极殿内，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！
“赢了！我们赢了！”
“苍天有眼！我大唐天威浩荡！”
程咬金、尉迟恭、秦琼这些武将，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，一个个抱在一起，又哭又笑，像个孩子。
他们和突厥人打了一辈子，做梦都想看到这一天！
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长孙无忌这些文臣，虽然没有那么失态，但一个个也是满脸通红，激动地抚着自己的胡须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“不可思议”、“天佑大唐”。
李世民的身体，晃了晃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。
一个他以为，至少要等三五年，甚至更久，才能实现的梦想，就这么……突然实现了？
幸福，来得太突然了。
他扶着龙椅的扶手，才勉强站稳。
“快！快把捷报呈上来！快！”他对着身边的内侍，大声吼道。
内侍连忙跑下台阶，从那传令兵手中，接过那个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竹筒，恭恭敬敬地呈给了李世民。
李世民颤抖着手，掰开火漆，从里面倒出了一卷写满了字的帛书。
那是程处谦的亲笔捷报。
李世民的目光，在帛书上，逐字逐句地扫过。
他的表情，也随着帛书上的内容，不断地变化着。
从一开始的激动，到震惊，再到茫然，最后，变成了深深的困惑和不解。
“……臣以神威大将军炮二十尊，列阵于敌前五里……”
“……一轮齐射，敌中军王旗应声而倒，敌阵大乱……”
“……三轮炮击，敌十万大军，兵败如山倒……”
“……后以实心弹，轰击定襄城墙，城墙应声而塌……”
“……未损一兵一卒，尽俘敌酋……”
神威大将军炮？
五里？
轰塌城墙？
未损一兵一卒？
这……这都写的是什么东西？
李世民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。
他戎马半生，自认对天下兵器了如指掌。
可这个“神威大将军炮”，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？
能打五里远？
这是什么概念？弓箭最强的抛射，也不过百步之遥。投石机，撑死了也就三四百步。
五里，那可是两三公里远！
隔着这么远的距离，就能把敌人的中军给端了？
还有，轰塌城墙？
开什么玩笑！
那定襄城，虽然不如长安城坚固，但也是夯土筑就的坚城。就算是几十台投石机，日夜不停地砸上十天半个月，也未必能砸开一个缺口。
他倒好，直接给轰塌了？
最离谱的是，未损一兵一卒？
两万步兵，对十万骑兵，打了一场攻城战，最后自己这边，一个人都没死？
这……
李世民拿着那份捷报，只觉得它重如千钧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下面那些还在激动不已的大臣们，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己，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向他们宣布这份捷报的内容。
因为，这上面写的每一个字，他都认识。
但连在一起，他一个字都看不懂！
这仗，到底是怎么打的？
那个程处谦，到底……是个什么怪物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