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襄城，那座曾经象征着颉利可汗无上权力的王庭，如今已经变成了唐军的临时指挥部。
虽然屋顶被炸开了一个大洞，里面也一片狼藉，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。唐军士兵们简单地清理出了一片空地，摆上了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。
程处谦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，手里端着一杯刚刚从颉利酒窖里搜出来的葡萄酒，轻轻地晃动着。
在他的对面，颉利可汗像一滩烂泥一样，瘫坐在地上。
他身上的黄金甲胄已经被扒掉了，只穿着一身肮脏的内衬。双手被反绑在身后，头发散乱，脸上满是黑灰和绝望，哪里还有半分可汗的模样。
程处谦没有说话，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。
颉利可汗也没有说话，他低着头，双目无神地看着地面，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。
整个大殿里，只有火焰燃烧时发出的“噼啪”声，和程处谦晃动酒杯的声音。
气氛，压抑得可怕。
良久，颉利可汗终于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折磨，他缓缓地抬起头，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程处谦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谁？”他的声音，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他想不明白。
他实在想不明白。
大唐的名将，他几乎都交过手，或者有所耳闻。李靖的稳，李世绩的阴，侯君集的狠，他都领教过。
可眼前这个年轻人，他的打法，完全超出了颉利可汗的认知。
那是什么武器？
那是什么战术？
不冲锋，不肉搏，就站在五里之外，用雷霆把你的军队、你的城墙，一点一点地轰成碎片。
这不是战争。
这是神明对凡人的降维打击。
“我是谁？”程处谦笑了笑，放下了手中的酒杯，“我叫程处谦。我爹，是卢国公程咬金。”
“程咬…金？”颉利可汗浑身一震，眼中露出一丝茫然和不可思议。
那个只会用三板斧的莽夫？
他的儿子，居然……居然是这样一个妖魔般的人物？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程咬金的儿子，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怎么不可能？”程处谦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你以为，还是十几年前，你们能打到渭水边，让我大唐签下城下之盟的时候吗？”
“时代，变了。”
程处谦的声音很平淡，但落在颉利可汗的耳朵里，却无异于惊雷。
“那……那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颉利可汗终于问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问，他指着外面，情绪激动地嘶吼道，“那种能发出雷鸣，能从天上降下火球的妖术！那到底是什么？”
“妖术？”程处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，他蹲下身，直视着颉利可汗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那不是妖术。”
“那是，天罚。”
“天罚？”颉利可汗愣住了。
“没错，天罚。”程处谦的脸上，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，“你们突厥人，不信长生天吗？你们这些年，南下劫掠，杀我汉人百姓，抢我汉人财物，无恶不作。你们以为，天上的神明，真的看不到吗？”
“不，祂看得到。祂只是在等，等一个能替祂执行天罚的人出现。”
程处谦指了指自己。
“而我，就是被上天选中，来惩罚你们的人。”
“我带来的，不是妖术，而是天雷！是上天对你们这些罪人的愤怒！”
这番话，程处谦说得神神叨叨，半真半假。
但对一个刚刚经历了世界观崩塌，精神正处于崩溃边缘的人来说，却有着致命的杀伤力。
天罚？
天雷？
颉利可汗的身体，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想起了那毁天灭地的爆炸，想起了那从天而降的火球，想起了那不堪一击的城墙。
是啊……除了神明的力量，凡人，怎么可能做到这一切？
原来……原来我们不是败给了唐军，而是败给了长生天……
原来，长生天，早就抛弃我们了……
这个念头一旦产生，就如同疯长的野草，瞬间占据了他整个大脑。
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不甘和仇恨，也在这“天罚”的理论面前，土崩瓦解。
跟天斗？
他还没那个胆子。
“噗通”一声。
颉利可汗，这位曾经让整个北方为之颤抖的草原雄主，竟然直挺挺地，对着程处谦，跪了下去。
不，他不是在跪程处谦。
他是在跪那个虚无缥缈，但又真实地摧毁了他一切的“天意”。
他五体投地，用额头撞击着冰冷的地面，嘴里用突厥语，反复地念叨着什么。
站在一旁的李道宗，已经完全看傻了。
他张大了嘴巴，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。
这就……跪了？
三言两语，就把一个桀骜不驯的突厥可汗，给说跪了？
他看着程处谦，眼神里充满了敬畏。
这个侄子，不光打仗是把好手，这攻心的本事，也他娘的是一绝啊！
程处谦看着跪在自己脚下，已经彻底丧失了精气神的颉利可汗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，但更多的，是冰冷的理智。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突厥的脊梁骨，算是被他彻底打断了。
一个不再相信自己，转而敬畏“天意”的民族，是没有任何未来的。
他站起身，不再去看地上的颉利，而是转身对李道宗说道：“道宗叔，派人把他看管起来，好生照料，别让他死了。他还有大用。”
“另外，传我的命令，全城戒严，清点俘虏和物资。所有突厥贵族，全部集中关押，我要挨个审问。”
“告诉士兵们，军纪第一！抢掠百姓者，杀无赦！侮辱妇女者，杀无赦！胆敢私藏战利品者，同样杀无赦！”
“这座城，现在姓唐了。”
“我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