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把全军的命脉都交给你了。”
程处谦这句话，说得极为诚恳。
李道宗愣住了。
他设想过程处谦会如何安排自己。
可能会把自己架空，随便给个虚职养起来。
也可能会把自己派到一线，当个冲锋陷阵的先锋，借突厥人的刀来除掉自己。
但他万万没有想到，程处谦会把后勤这个至关重要的位置交给他。
后勤总长，听起来没有领兵打仗的将军威风。
但行家都明白，这才是真正掌握一支军队命脉的核心职位。
一支几万人的大军，每天人吃马嚼，消耗的物资是个天文数字。
谁掌握了粮草和军械的调配权，谁就掌握了这支军队的七寸。
程处谦把这个位置交给自己，是出于信任？还是另有图谋？
李道宗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。
他看着程处谦那双清澈又深邃的眼睛，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。
但他失败了。
这个年轻人的心思，他完全看不透。
“怎么？道宗叔觉得这个位置屈才了？”程处谦见他半天不语，开口问道。
“不不不！”李道宗回过神来，赶紧摇头，“大将军信得过我，把这么重要的担子交给我，我……我定当鞠躬尽瘁，死而后已！”
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受。
一来，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二来，他心里隐隐觉得，这或许是一个机会。
一个近距离观察程处谦，了解他那些秘密武器的机会。
“好。”程处谦点点头，“那就这么定了。张宝。”
“末将在！”络腮胡子都尉张宝赶紧出列。
“你之前是云州都尉，骑兵指挥。现在，我命你为第一营校尉，给你五百神机营的兵，再给你两千五百你原来的老部下。明日开始，由神机营的军官，教你们如何使用火枪。”
“啊？火……火枪？”张宝一愣。
“就是今天你们在战场上看到的那个东西。”程处KOM淡淡地说道，“从今以后，它就是你们吃饭的家伙。我给你们三天时间，必须学会最基本的装填和射击。三天之后，我要考核。考核不合格的，校尉撤职，士兵罚俸！”
张宝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。
让他去学用那个能喷火的“妖法”？
而且，还要带着自己的老部下一起学？
他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。
他们是骑兵！是马上雄鹰！让他们下马当步兵，还摆弄那种奇奇怪怪的管子，这简直是侮辱！
可他一想到那东西的威力，一想到那遍地的尸体和哀嚎的战马，所有的不情愿都化作了深深的敬畏。
“是！末将……遵命！”他咬着牙，躬身领命。
程处谦又陆续任命了其他几个营的校尉，无一例外，都是将原来的云州将领和神机营军官搭配在一起，并且强制要求他们学习使用火枪。
他的意图很明显，就是要用最快的时间，让这支旧军队，完成从冷兵器到热兵器的转型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，云州大营的校场上，出现了一副奇特的景象。
数千名原云州驻军的士兵，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列，人手一根沉甸甸的黑色铁管。
他们脸上满是好奇、疑惑，还有一丝恐惧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就是昨天那个？”
“看着也不起眼啊，怎么威力那么大？”
“听说叫火枪，要往里面装火药和铁弹子。”
“小心点，别走火了，把自己给崩了！”
士兵们小声议论着，手里的火枪在他们看来，不像是兵器，更像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催命符。
教官，则是由神机营的老兵担任。
“都看好了！第一步，清理枪膛！”
一名神机营的百夫长，站在高台上，手里拿着一杆火枪，大声演示着。
“用这根通条，伸进去，来回捅几下，把里面的残渣清理干净！”
“第二步，倒火药！别倒多了，也别倒少了，这个药管，一管就是一次的量！”
“第三步，放弹丸！把这颗铅弹塞进去，用通条压实！一定要压实！不然就会炸膛！”
“第四步，上引火药！在火门这里，撒上一点点就行！”
“最后，打开火绳夹，把点燃的火绳夹住！这就准备好了！”
一套流程演示下来，下面的云州士兵们看得眼花缭乱，头都大了。
太复杂了！
比起拉弓射箭，挥刀砍人，这玩意儿的操作步骤也太多了！
一个不留神，听教官说还会“炸膛”！
一想到这铁管子在自己脸边上炸开的景象，不少人就两腿发软。
都尉张宝黑着脸，站在自己的队伍前面。
他手里也拿着一杆火枪，笨拙地模仿着教官的动作。
他堂堂一个骑兵将领，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？
可程处谦就搬了张椅子，坐在不远处的帅台上，一边喝着茶，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。
那眼神仿佛在说：好好学，学不会，有你们好果子吃。
张宝没办法，只能硬着头皮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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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娘的，这什么破玩意儿！”
他试着把火药往枪管里倒，结果手一抖，洒了一半在外面。
“笨手笨脚的！”旁边负责教他的神机营小兵，是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，毫不客气地训斥道，“都尉大人，您这手要是上了战场，还没打着敌人，自己先没火药了！”
张宝一张老脸涨得通红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想他纵横沙场十几年，今天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给教训了。
“你！”他刚想发作。
那小兵却没理他，自顾自地说道：“看好了，要这样，枪口倾斜，药管对准，慢慢倒进去！”
小兵的动作又快又稳，一滴不漏。
张宝看得一愣一愣的。
他发现，这些神机营的士兵，无论做什么，都有一种标准化的利落感。
不像他们这些老兵，打仗凭的是经验和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劲。
而神机营，更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，每一个人，都是一个零件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整个云州大营，都沉浸在这种紧张又新奇的训练氛围中。
每天天不亮，起床号就吹响。
士兵们先要跑一个五公里，然后就是一整天的火枪操作训练。
从分解结合，到装填射击，每一个步骤，都要求做到分毫不差。
一开始，怨声载道。
很多老兵油子根本不适应这种高强度的标准化训练，叫苦连天，甚至有人想当逃兵。
结果，当天就被王贵的军法处抓了回来，在全军面前，一顿鞭子抽得皮开肉绽。
杀鸡儆猴。
自那以后，再也没人敢偷懒耍滑了。
而程处KOM，也并非一味地严苛。
训练之余，他下令改善伙食，顿顿有肉，还经常组织一些小规模的射击比赛。
谁打得准，当场就赏银子。
白花花的银子，最能激发人的积极性。
渐渐地，士兵们从抵触，变为了接受，最后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训练。
当他们第一次在靶场上，亲手打响火枪，看到远处的人形靶被打穿一个窟窿时，那种震撼和兴奋，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。
原来，自己也能掌握这种神仙般的手段！
原来，杀敌可以这么简单！
尤其是张宝这些原来的骑兵将领，当他们发现，一个训练了不到十天的步兵，用火枪可以在百步之外，轻松射杀一个披着重甲的目标时，他们彻底沉默了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，在火枪面前，简直就是个笑话。
弓箭射程有限，威力也远不如火枪。
骑兵冲锋？
还没冲到跟前，就得被人家三轮齐射给打光了。
练兵先练将。
当张宝这些将领们从心底里认可了火器的威力后，整个军队的转型，就变得无比顺畅。
而李道宗，这几天也没闲着。
他作为后勤总长，每天都泡在神机营的军械库里，对着那些火枪、火炮，摸了又摸，看了又看，就差没抱着睡觉了。
他缠着程处KOM，软磨硬泡，终于搞清楚了这些东西的原理。
当他得知，制造这些火器的关键，在于一种叫做“颗粒火药”的东西，而这种火药的配方，只有程处谦一个人知道时，他看程处KOM的眼神，就像在看一个浑身发光的宝藏。
这天，程处谦正在帅府研究地图，李道宗又兴冲冲地跑了进来。
“贤侄！大喜事！大喜事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