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算数。”
当这两个字从李道宗的牙缝里挤出来时，他身后的那些云州将领，一个个都低下了头。
他们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云州的天，变了。
这个他们打心底里瞧不上的“娃娃将军”，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，彻底击碎了他们的骄傲和尊严。
程处谦听到李道宗的回答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。
他看着李道宗那张灰败的脸，心里没有半分得意。
这只是第一步。
要真正掌控云州大营，光靠武力威慑还不够，他需要让这些人，尤其是李道宗，心服口服。
“王爷是爽快人。”程处谦的语气缓和了一些，“既然赌约生效，那从现在起，云州大营所有军务，便由我接管，王爷没有意见吧？”
李道宗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心头的屈辱和不甘。
他是一个军人，军人最重承诺。
输了就是输了。
“没有意见。”他艰难地开口，“从今日起，云州大营，你说了算。本……我，听你调遣。”
他把“本王”两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，改口称“我”。
这个细节，让程处谦对他高看了一眼。
李道宗虽然骄横，但至少还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。
“很好。”程处KOM说道，“那我的第一道命令，就是请王爷下令，让你的部下，放下武器，原地待命，接受我部整编。”
这话一出，李道宗身后的将领们顿时一阵骚动。
放下武器？接受整编？
这跟缴械投降有什么区别？
“程将军！你不要太过分！”一名络腮胡子的校尉忍不住出声喝道，“我们只是演武输了，不是叛军！”
“对！我们可以听你号令，但要我们放下武器，绝无可能！”
“士可杀不可辱！”
群情激奋。
程处KOM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没有理会那些叫嚣的校尉，只是盯着李道宗，一字一句地问道：“王爷，这是你的意思吗？”
李道宗的脸色变幻不定。
他知道，这是程处谦在逼他表态。
如果他顺着手下的话说，那刚才的认输就成了一句空话，接下来，恐怕就是第二场屠杀。
如果他呵斥手下，命令他们放下武器，那他这个主将的威信，将彻底扫地。
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。
李道宗的脑子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。
他看着程处谦那年轻却不容置疑的脸，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那些群情激奋却又心怀恐惧的部下。
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倒在血泊中哀嚎的战马身上。
他心里长叹一声。
罢了。
胳膊，是拧不过大腿的。
“都给老子闭嘴！”李道宗猛地一声怒吼，声若洪钟。
那些叫嚣的将校瞬间安静了下来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演武就是军令！输了就是输了！技不如人，还有脸在这里嚷嚷？”李道宗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，“从现在起，程将军就是我们的顶头上司！他的命令，就是军令！谁敢不从，杀无赦！”
说完，他率先翻身下马，将自己腰间的佩刀解下，扔在了地上。
“哐当”一声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一记重锤，砸在每个云州将士的心头。
王爷……都认了。
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？
络腮胡子校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他挣扎了许久，最终还是不甘地解下了自己的兵器。
有了第一个，就有第二个。
“哐当……哐当……”
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那些侥幸逃回来的玄甲骑兵，也纷纷下马，解下武器。
程处谦看着这一幕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“王贵，带人去收拢伤员，救治战马。”他回头对自己的亲兵队长吩咐道，“告诉弟兄们，动作客气点，都是自家袍泽。”
“是！”
王贵领命，带着一队神机营士兵上前，开始打扫战场。
程处谦这才翻身下马，走到李道宗面前，亲手捡起了他扔在地上的佩刀，双手递了回去。
“王爷，请收回佩刀。”
李道宗愣住了，他没想到程处谦会这么做。
他看着程处谦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……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我们不是敌人。”程处谦坦然地看着他，“今日之事，只是为了让王爷和诸位将军，认识一下神机营的实力。我们共同的敌人，是北边的突厥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压低了声音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：“王爷，我想你现在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。比如，我用的是什么妖术。”
李道宗的身体微微一震。
程处谦接着说道：“这不是妖术，这叫火器。是我大唐最新研制出来的军国利器。它的威力，你也看到了。平原之上，三千火枪兵，足以应对上万骑兵的冲锋。”
“火器……”李道宗喃喃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，眼中充满了震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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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个识货的人。
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威力，已经向他证明了一切。
如果这东西真的像程处谦说的那样，可以量产，装备全军……
那大唐对突厥的战局，将会被彻底改写！
以往，大唐步兵面对突厥骑兵，只能依靠坚城和车阵，被动防守。
可有了这火器，步兵将拥有在野战中正面硬撼骑兵的资本！
这是一个划时代的变革！
李道宗的心脏，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。
他看着程处KOM，眼神里不再是屈辱和不甘，而是多了一丝灼热和激动。
“这……这火器，当真是……当真是我大唐所制？”他声音颤抖地问。
“如假包换。”程处谦点头，“而且，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型号。我神机营中，还有威力更甚的火炮。一炮下去，城墙都能给你轰开一个口子。”
“火炮……”
李道宗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。
他今天所见所闻的一切，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年轻人，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感觉。
或许，让他来做这个征北大将军，真的是陛下的深意所在。
大唐的未来，或许真的要靠这些年轻人，和他们手中掌握的这些“火器”。
“王爷，现在，可以进城了吗？”程处谦笑着问道。
李道宗回过神来，老脸一红。
他想起自己之前故意把人家晾在城外一天一夜，就觉得脸上臊得慌。
“咳咳……”他干咳两声，掩饰自己的尴尬，“当……当然可以！程将军，请！我亲自为你牵马！”
说着，他竟然真的要伸手去牵程处谦的马缰。
这一下，不仅程处谦愣住了，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这可是江夏王李道宗啊！
大唐的郡王，皇帝的堂弟，竟然要给一个毛头小子牵马？
这传出去，简直是天大的新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