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满朝文武的质疑和斥责，程处谦的脸上，没有丝毫的慌乱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等所有人都说完了，才缓缓地抬起头，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、或鄙夷、或幸灾乐祸的脸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。
“诸位大人，说完了吗？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，平静得有些反常。
那个跳出来骂他的张御史一愣，梗着脖子道：“怎么？昆州王自知理亏，无话可说了？”
“不。”程处谦摇了摇头，看向龙椅上的李世民，朗声道：“陛下，臣之所以要挑选这些人，有三个理由。”
李世民抬了抬手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那副样子，就像一个饶有兴趣的看客。
“第一，忠诚。”
程处谦吐出两个字，满朝哗然。
忠诚？你管招募一群罪犯家属叫忠诚？
张御史差点笑出声：“昆州王，你没搞错吧？那些人，父兄皆因罪被罚，他们对朝廷，只有恨！何来忠诚？”
“张大人此言差矣。”程处谦不紧不慢地反驳道，“正因为他们一无所有，被人踩在脚下，所以，当有人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、一份尊严、一口饱饭，甚至是一条出人头地的路时，他们才会爆发出最原始，也最坚定的忠诚。”
“他们要忠于的，不是虚无缥缈的朝廷，而是给他们这一切的人！只要我程处谦能让他们吃饱穿暖，能让他们重获新生，他们就会用命来报答我！”
这番话，说得直白无比，甚至有些大逆不道。
把“忠于我”摆在了“忠于朝廷”的前面。
许多文臣的脸色都变了，这简直是公开宣称要培养自己的私人势力！
但程处谦不在乎。他就是要这么说。
因为他知道，李世民听得懂。
神机营，本来就是李世民特许的“私军”。李世民要的，是这支军队绝对忠于程处谦，然后，程处谦再绝对忠于他。
这是一种变相的控制。
“第二，血性。”程处谦继续说道，“那些阵亡将士的孤儿，他们的父兄，都是为我大唐流过血的英雄！虎父无犬子，他们的骨子里，就流淌着悍不畏死的血性！他们或许年幼，但只要稍加磨砺，必是最好的兵源！”
“至于那些罪官家属，他们被人欺压，受尽白眼，心中都憋着一股气！一股想要证明自己、想要把所有瞧不起他们的人都踩在脚下的狠劲！这股气，就是最好的催化剂！上了战场，他们会比任何人都要凶狠！”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程处谦顿了顿，声音提高了几分，“因为，我相信陛下！”
他猛地转身，对着李世民，深深一躬。
“我相信，陛下是一位赏罚分明的圣君！那些罪官，既然已经被陛下定了罪，那就是罪有应得。但罪不及家人！他们的妻儿是无辜的！陛下仁德，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，但世人的偏见，却让他们生不如死。”
“臣，今日斗胆，就是要将这些人，从泥潭里拉出来！给他们一个为陛下效忠，为大唐尽力的机会！臣相信，陛下也愿意看到，这些曾经的罪人之后，能洗心革面，在战场上，为自己，也为他们的家人，挣回一份荣耀！”
“臣，是在替陛下，向天下人彰显您的仁心与胸怀！”
一番话，说得是慷慨激昂，掷地有声。
整个太极殿，针落可闻。
所有人都被震住了。
谁也没想到，一个看似荒唐无比的提议，能被他从“忠诚”、“血性”和“彰显皇恩”三个角度，说得如此头头是道，滴水不漏。
尤其是最后那顶高帽子，直接扣在了李世民的头上。
你反对？你反对就是你这个皇帝不仁慈，没有容人之量，搞株连。
你同意？那你就是圣君，就是心胸宽广。
这简直就是把李世民架在火上烤。
李绩看着程处谦，眼神复杂。这小子，不光是箭术通神，这嘴皮子功夫，也快赶上那些专职喷人的御史了。
长孙无忌的眉头，紧紧地皱了起来。他发现，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。他根本不是什么狂妄无知的愣头青，而是一头狡猾无比的小狐狸。他看似在胡闹，实则每一步，都踩在了最关键的点上。
程咬金在旁边听得是热血沸腾，差点就要跳起来给自己儿子鼓掌了。
牛！俺老程的儿子，就是牛！这话说得，太提气了！
龙椅上，李世民的脸上，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很淡，但确实是笑容。
他看着程处谦，就像在看一件自己亲手打磨，越来越锋利的兵器。
“好，说得好。”李世民缓缓开口，打破了沉默，“昆州王，有此心胸，有此见地，朕心甚慰。”
他目光扫过殿下百官，语气变得威严起来。
“程处谦所言，深合朕意。朕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看，我大唐，不问出身，唯才是举！即便是罪人之后，只要心向大唐，愿意为国效力，朕，一样给他们机会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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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兵部，吏部，即刻整理名册，全力配合昆州王！”
“此事，就这么定了！任何人，不得再有异议！”
一锤定音。
“陛下圣明！”程处谦立刻高声附和。
满朝文武，还能说什么？只能躬身领旨：“陛下圣明……”
只是那声音，听起来，多少有些参差不齐。
张御史的脸，涨成了猪肝色，灰溜溜地退回了队列。
他感觉自己的脸，被抽得啪啪作响。
……
早朝散去。
程处谦要招募孤儿和罪犯家属组建神机营的消息，像长了翅膀一样，瞬间传遍了整个长安城。
一时间，程处谦成了所有人眼中的“傻子”。
“听说了吗？那个昆州王，疯了！放着好好的府兵不要，要去牢里和难民营里挑兵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听说今天在朝堂上，差点被御史给喷死。要不是陛下护着，这会儿估计已经被撤职了。”
“啧啧，年轻人，立了点功劳，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。我敢打赌，他那个神机营，不出三个月，就得自己哗变！”
“什么三个月？我看三十天都悬！一群老弱病残，加一群心怀怨恨的刺头，能搞出什么名堂？”
酒楼里，茶馆里，到处都是对程处谦的嘲讽和议论。
那些曾经在渭水桥上，对他顶礼膜拜的百姓，此刻也觉得他是在胡闹。
而长安城的那些世家子弟，更是乐开了花。
“哈哈哈哈！笑死我了！这个程老四，果然是个草包！”
“没错！打仗厉害有什么用？脑子不好使！这下好了，看他怎么收场！”
“等着吧，等他的神机营成了全天下的大笑话，看他还怎么在我们面前嚣张！”
程处谦的名字，几乎成了一个笑柄。
就连卢国公府上，也是愁云惨淡。
程咬金唉声叹气，几个哥哥也是一脸忧色。
“四弟，你这次，是不是太冲动了？”大哥程处嗣忍不住问道。
“是啊四弟，爹都快愁死了。”二哥程处亮也说道。
程处谦却像个没事人一样，优哉游哉地喝着茶。
“大哥，二哥，你们觉得，我是傻子吗？”
“当然不是！”兄弟几人异口同声。
“那不就结了。”程处谦放下茶杯，笑了笑，“既然我不是傻子，那我做的事，自然有我的道理。你们看着就行了。”
“很快，整个长安，都会为今天的嘲笑，而感到后悔。”
他的眼中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。
他要的，就是这个效果。
所有人都看不起他，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行。
这样，他才能在没有任何人干扰的情况下，安安心心地，打造出那支只属于他自己的，来自地狱的魔鬼之师！
他已经迫不及待地，想要看到当神机营第一次亮相时，那些人脸上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