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天刚蒙蒙亮，程处谦就睁开了眼睛。
怀里，李丽质睡得正香，像一只温顺的小猫，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，也不知道是昨晚累的，还是梦到了什么。
程处谦低头，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，下了床。
昨夜虽然荒唐，但他脑子里那根弦，始终没有完全放松。
李丽质带来的消息，像一声警钟，让他明白，自己的处境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和危险。
李世民，这个千古一帝，不是那么好糊弄的。
他现在就像一个拿着放大镜的观察者，在仔细审视着自己这只“实验品”的一举一动。
自己表现得越是完美，越是无懈可击，他的疑心就越重。
“万全之策”……
程处谦穿好衣服，走到院子里，打了一套拳。这具身体经过系统的改造，早已非同凡响，一套拳打下来，浑身热气蒸腾，精神也为之一振。
他心里很清楚，面对李世民这样的对手，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小道。唯一的破局之法，就是阳谋。
堂堂正正地，把自己的价值，最大化地展现出来。
你要开疆拓土？好，我帮你练出一支无敌的军队，打得四夷臣服。
你要国泰民安？行，我帮你推广高产作物、改良农耕技术，让大唐再无饥馑。
你要一个万世盛典？没问题，我脑子里的知识，足够你用到孙子的孙子辈。
我要做的，就是让自己变得无可替代。
让你李世民，离了我就玩不转。让你觉得，杀了我，或者限制我，对你来说，是天大的损失。
到那个时候，所谓的“猜忌”和“提防”，就会变成“倚重”和“保护”。
帝王心术，说白了，也是一门生意。只要我能带给你的利益，远远大于我可能带来的风险，你就会心甘情愿地为我保驾护航。
至于神机营……
程处谦眼神一凝。
这支军队，是他的立身之本，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染指。
李世民想掺沙子？门儿都没有。
他早就想好了，神机营的士兵，必须满足三个条件。
第一，身世清白，但又对现状极度不满，最好是家破人亡、了无牵挂的那种。这样的人，你给他一口饭吃，给他一份尊严，他就能为你卖命。
第二，绝对服从。他要用后世的军事化管理理念，对他们进行洗脑式的训练，让他们只知道服从命令，不知道质疑。
第三，识字。在这个时代，这是一个很高的要求。但他脑子里的那些先进武器和战术，都需要士兵有一定的文化基础才能理解和掌握。
至于李世民派来的“沙子”，他也有的是办法对付。来了，就让他们好好“学习”一下什么叫纪律，什么叫规矩。受不了自己走人，受得了，那就慢慢被同化。
想通了这些，程处谦心头豁然开朗。
他现在要做的，就是抓紧时间，把自己的计划，一步步变成现实。
……
“夫君，不多睡一会儿吗？”
李丽质揉着眼睛，披着一件外衣走了出来，脸上还带着一丝慵懒的红晕。
“不了，今天要去上早朝。”程处谦笑着迎了上去，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。
“今天是你大婚第二天，按规矩可以不用去的。”李丽质有些心疼地看着他。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程处谦刮了刮她的鼻子，“岳父大人还在等着看我表现呢，我可不能偷懒。”
他特意在“岳父大人”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。
李丽质脸上一红，啐了他一口：“没个正形。”
两人腻歪了一会儿，用了早膳，程处谦便换上朝服，准备入宫。
临走前，程咬金把他拉到了一边，一脸神秘兮兮。
“老四，爹跟你说个事。”老程同志昨天喝断片了，这会儿还满身酒气。
“爹，您说。”
“昨天晚上，陛下赏了你那么多好东西，还把公主嫁给了你。按理说，你应该感激涕零才对。”程咬金压低了声音，“可我瞅着，你小子好像一点都不激动啊。你跟爹说实话，你是不是对陛下有什么想法？”
程处谦心里一惊。
他没想到，自己老爹看似粗枝大叶，观察力还挺敏锐。
自己刻意表现出的平静，在那些老谋深算的文臣眼里，是城府深。但在程咬金这种直肠子武将看来，就是“不识抬举”。
“爹，您想哪儿去了。”程处谦哭笑不得，“陛下天恩浩荡，儿子感激还来不及呢。只是……只是儿子觉得，功劳是过去的事了，未来的路还长着呢。现在高兴得太早，容易得意忘形。”
“哦……”程咬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“你小子，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，跟房玄龄那老小子似的。反正你记住，陛下是君，我们是臣。君要臣死，臣不得不死。千万别犯糊涂！”
“知道了，爹。”程处谦心中一暖。
老爹的话虽然糙，但理不糙。这是他最朴素的为臣之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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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太极殿。
早朝的气氛，有些微妙。
程处谦一走进大殿，就感觉无数道目光，齐刷刷地射了过来。
有羡慕，有嫉妒，有好奇，也有不加掩饰的敌意。
他目不斜视，站到了武将队列的最前排。这个位置，以前是属于尉迟恭、李绩这些开国元勋的。现在，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站在这里，显得格外扎眼。
李世民高坐龙椅，面带微笑，看起来心情不错。
“诸位爱卿，有事早奏，无事退朝。”王德尖着嗓子喊道。
朝堂上，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今天的“主角”，是程处谦。在正主没发话之前，谁也不敢抢这个风头。
程处谦知道，该自己出场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出列，躬身道：“陛下，臣有本奏。”
“哦？昆州王有何事？”李世民的语气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期待。
“臣，谢陛下天恩，擢升臣为上柱国，并赐下神机营三千编制。”程处谦朗声道，“臣惶恐，唯有尽快将神机营组建完成，为陛下分忧，方能报答陛下万一。”
“故，臣恳请陛下，准许臣即刻开始，在关中地区，招募神机营兵士！”
来了！
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。一支由皇帝特许，不受兵部节制，由程处谦全权统领的私军，他到底想怎么搞？
李世民脸上的笑容，不变分毫。
“准奏。朕说过，神机营的一切事宜，由你全权负责。需要兵部如何协助，你尽管开口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程处谦心中早有腹稿，“臣招募兵士，不欲惊扰地方。兵部只需提供一份名册即可。”
“哦？什么名册？”
“大唐立国以来，历次战役中，阵亡将士的孤儿名册；以及因罪被流放或贬为奴籍的戴罪军官家属名册。”
轰！
程处谦此言一出，整个朝堂，瞬间炸开了锅。
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。
疯了吧？
组建一支全新的精锐部队，你不要那些身强力壮的府兵，不要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兵，偏偏要去挑那些孤儿和罪犯家属？
那些孤儿，一个个都是半大的孩子，毛都没长齐，能上战场杀敌？
那些罪官家属，对朝廷心怀怨恨，你把他们招进军队，还发给他们武器，这不是养虎为患，给自己埋雷吗？
“荒唐！简直是荒唐！”
一个御史立刻跳了出来，指着程处谦的鼻子就骂：“昆州王，你这是在拿国之重器当儿戏！神机营乃陛下亲赐，肩负拱卫京师之重任，岂能招募此等老弱病残、心怀怨怼之徒？你到底安的什么心！”
“张御史所言极是！”兵部尚书李绩也出列，皱着眉头道，“处谦贤侄，我知道你少年英才，不拘一格。但治军，非同儿戏。兵员的挑选，是重中之重。你这个想法，恕老夫不敢苟同。”
一时间，朝堂上，反对之声，此起彼伏。
就连程咬金，都听傻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替自己儿子说两句，却发现，根本无从下口。
这小子，到底在搞什么名堂？
唯有两个人，没有说话。
一个是长孙无忌。他站在文臣之首，眼观鼻，鼻观心，嘴角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。
在他看来，程处谦这就是在自掘坟墓。太好了！年轻人，果然还是沉不住气。这么快，就把自己的愚蠢和狂妄，暴露无遗。
另一个人，就是龙椅上的李世民。
他没有愤怒，也没有质疑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程处谦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，闪烁着让人捉摸不定的光。
他似乎在等待着程处谦的解释。
这也是，他给程处谦的新考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