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尘越来越近。
那不是千军万马，看得清了。
当先一人一马，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，狠狠地烫进了所有人的视野里。
紧随其后的，是三百骑。
他们排成一个紧密的锥形阵，仿佛一柄黑色的利刃，劈开了大地，撕裂了空气，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和惨烈，直插战场。
他们的速度太快了。
快得不像是在骑马，倒像是在贴地飞行。
近了，更近了。
渭水两岸，数十万双眼睛，都死死地盯着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。
人们终于看清了他们的模样。
三百名骑士，尽着黑甲。那种黑色，深沉得如同深渊，不反半点光。甲胄的样式古朴而狰狞，线条流畅，充满了力量感。每一个士兵的脸上，都罩着同样款式的黑色面甲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？
疲惫，血丝，风霜。
但在这层层疲惫之下，是狼一样的光。是那种看到了猎物，即将要扑上去撕咬的，疯狂而又冷静的光。
他们身上都蒙着厚厚的尘土，很多人盔甲上还有干涸的血迹，不知道是自己的，还是敌人的。胯下的战马，每一匹都在喘着粗气，口鼻喷着白沫，显然已经到了极限。
这是一支疲惫到了极点的军队。
但是，没有任何一个人，敢小看他们。
因为他们身上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，已经扑面而来。那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才能淬炼出的气息，冰冷，纯粹，让人从心底里感到战栗。
尤其是，他们明明只有三百人，却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。他们明明已经疲惫不堪，但整个队伍却如同一人，沉默，决绝，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压迫感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人？”颉利可汗身边的突利，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他也是久经沙场之人，自问见过的精锐不少。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。
颉利可汗没有说话，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凝重。
他看不透。
这支军队的出现，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。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？看他们人马俱疲的样子，显然是经过了漫长的奔袭。
可大唐哪来的这样一支精锐？而且能如此神速地赶到长安？
难道是李世民藏起来的王牌？
一个巨大的信息差，让颉利可汗原本嚣张的气焰，瞬间被打压了下去。未知的，才是最可怕的。他不知道这三百人背后，是否还跟着三千人，三万人。
而在桥的另一头，李世民身后的程咬金，已经瞪圆了眼睛。
“我……我操……”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，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。
他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。
虽然那人满脸风霜，嘴唇干裂，和印象中那个白净的儿子判若两人，但那张脸，那副身形，化成灰他都认得！
是他的第四个儿子，程处谦！
“是处谦！是俺家老四！”程咬金激动地大喊起来，指着对面，声音都在抖，“陛下！是处谦那小子！他真的来了！”
李世民的心脏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程处谦！
真的是他！
从昆州到长安，数千里之遥，他竟然只用了这么几天就赶到了！这怎么可能！
他看着那三百黑甲骑士，看着他们身上那股与大唐所有军队都截然不同的气质，心中的震撼，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。
这就是他在昆州练的兵？
这就是他敢跟自己定下三年之约的底气？
程处谦没有停下来向皇帝报到，也没有减速。
他带着三百玄甲军，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，直接从李世民等人的身边掠过，冲上了渭水便桥的桥头。
“吱嘎——”
三百骑，在桥头前，整齐划一地勒住了缰绳。
近千匹战马同时停步，马蹄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三百名骑士，三百柄出鞘的横刀，在尘土飞扬中，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，死死地挡在了李世民和二十万突厥大军之间。
整个过程，没有一声呐喊，没有一句命令，只有沉默和行动。
那种极致的纪律性和压迫感，让渭水北岸的突厥军阵，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。
程处谦翻身下马。
他将缰绳扔给旁边的王五，一步一步，走过了目瞪口呆的李世民，走过了激动得浑身发抖的程咬金，走到了桥头最前方。
他没有行礼，没有说话。
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，隔着渭水，目光平静地望向对岸的颉利可汗。
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？
没有愤怒，没有仇恨，甚至没有轻视。
就像一个猎人，在打量自己的猎物。平静，专注，又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审视。
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个逆子！
他竟然……他竟然敢直接从自己身边走过去！他眼里还有没有君父！
一股怒火从李世民心头升起。但下一秒，这股怒火就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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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他看到，在程处谦那平静的目光注视下，对岸不可一世的颉利可汗，竟然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，不敢与他对视。
这……
李世民彻底愣住了。
他带着六骑，在这里跟颉利对峙了半天，又是嘲讽又是强硬，都没能让颉利有半点退缩。
而程处谦，这个他眼中的纨绔，这个他一直提防的儿子，只是一个照面，一个眼神，就让颉利……怕了？
这怎么可能？
程处谦没有理会身后众人的惊涛骇浪。
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装逼就要装全套。
他千里奔袭而来，人困马乏，三百人根本不可能和二十万大军硬拼。
他唯一能做的，就是用气势，用神秘感，用对方无法理解的力量，彻底镇住他们！
让他们害怕，让他们不敢动手！
他缓缓地抬起手，向身后的王五做了一个手势。
王五立刻会意，从马背上取下一张造型奇特的长弓，和一支通体漆黑的箭矢，恭恭敬敬地递了上来。
那是一张程处谦用系统里的天外陨铁，加上现代复合弓的原理，亲手打造的超级强弓。弓身呈现出诡异的暗金色，充满了流线型和力量感。
程处谦接过弓，左手持弓，右手搭箭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渭水两岸，数十万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了他和他手中的弓箭上。
没有人知道他想做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