耐火泥堵口被捅开的瞬间，一股灼热到极致的白光，从出铁口喷薄而出，让人不敢直视。
紧接着，一道金红色的洪流，带着雷霆万钧之势，从缺口中狂涌而出！
铁水！
是铁水！
那流动的液体，比正午的太阳还要耀眼，比最瑰丽的晚霞还要绚烂。它奔腾着，咆哮着，顺着预先挖好的引流槽，一路向前，像一条被唤醒的火龙，在地面上蜿蜒游走。
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，噼里啪啦的火星四处飞溅，将周围的夜色映照得如同白昼。
“出铁了！出铁了！！”
不知是谁第一个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，像是点燃了炸药桶。
“成功了！我们成功了！！”
短暂的死寂之后，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！
匠人们疯了一样，又蹦又跳，互相拥抱着，捶打着对方的后背。很多人笑着笑着，眼泪就流了下来。那是混杂着激动、喜悦和辛酸的泪水。
石满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对着高炉的方向，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。他这个在矿石堆里打了一辈子滚的老工匠，此刻哭得像个孩子。
成了！王爷的法子，真的成了！
这哪里是炼铁，这分明是神仙点石成金的法术！
百姓们虽然看不懂门道，但他们能看到那奔流不息的铁水，能感受到那股震撼人心的力量。他们跟着匠人们一起欢呼，一起雀跃，用最质朴的方式，宣泄着心中的激动。
“王爷神人！王爷是神仙下凡啊！”
“昆州有救了！大唐有救了！”
岳飞站在程处谦身后，一双虎目瞪得滚圆，紧紧握住腰间的刀柄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见过千军万马冲锋陷阵的场面，也见过尸山血海的惨烈。但眼前这工业的伟力，这种改造天地的雄浑景象，带给他的震撼，却前所未有。
他仿佛看到，无数的铁水，正从这座高炉里源源不断地流出，然后变成锋利的刀枪，坚固的铠甲，装备起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。
他心中的那团火，被这奔流的铁水，彻底点燃了。
王爷，您要的无敌之师，末将必为您打造出来！
相比于众人的狂喜，程处谦的反应却要平静得多。
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紧绷了几个时辰的神经，终于可以放松下来。
成了。
迈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。
不过，他的心里，没有太多喜悦，更多的是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理所当然。作为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人，他知道高炉炼铁的原理是科学，不是玄学。只要参数正确，操作得当，成功是必然的。
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，思考着接下来的事情。
这流出来的，只是最初级的生铁，又硬又脆，用途有限。想要把它变成削铁如泥的钢，还需要“炒钢”或者“灌钢”的工序。
不过，他脑子里还有更好的东西——一种类似早期“贝塞麦转炉”的炼钢法。通过向融化的生铁中吹入空气，快速去除杂质，从而高效地炼出优质钢。
这个得一步步来，不能操之过急。
眼下，最重要的是稳定生产，建立制度，以及……论功行赏。
“王五！”
“属下在！”
“传我命令！所有参与高炉建设的工匠，每人赏钱十贯！官升一级！”
“所有参与劳作的乡勇和百姓，这个月工钱翻倍！每人额外赏一斤肉，一斤白糖！”
程处谦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，欢呼声再次响起，比刚才还要热烈。
真金白银的赏赐，永远是最能激发人积极性的东西。
“石满！”
“属下……不，罪臣……不，小人在！”石满连滚带爬地跑到程处谦面前，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就是昆州钢铁工坊的第一任总管事，正五品官职！”程处谦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以后，整个钢铁工坊的生产、技术，都归你管。好好干，别让我失望。”
石满整个人都懵了。
总管事？正五品？
他一个世代挖矿的匠人，祖祖辈辈都是被人瞧不起的“工籍”，现在，一步登天，成了朝廷命官？
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不是做梦！
“王爷……王爷大恩！小人……不，下官……下官愿为王爷肝脑涂地，死而后已！”石满再次跪下，这一次，是发自肺腑的感激和效忠。
程处谦笑着将他扶起：“别动不动就下跪。以后昆州工坊，要多培养像你这样的技术人才。我给你权力，也给你任务。三个月内，我要你把高炉的产量稳定在日产五千斤！并且，把炼钢的技术，给我摸索出来！”
“是！下官遵命！”石满挺直了腰杆，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。
程处谦又看向岳飞：“鹏举，钢铁工坊的安全，就交给你了。这里，将是我们昆州最高等级的机密，任何人，没有我的手令，不得靠近！违者，格杀勿论！”
“末将明白！”岳飞沉声应道，他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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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代完这一切，程处谦才感觉一阵疲惫袭来。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怎么合眼了。
他看着那些流入沙铸模具中，渐渐冷却成一块块铁锭的铁水，心中一片火热。
这就是根基。
有了它，他才算真正在这个时代，站稳了脚跟。
有了它，他才能去实现心中那些更宏大的计划。
造更多的农具，开垦更多的土地，让所有人都吃饱饭。
造更先进的机器，发展手工业，让昆州变得富庶。
造最精良的武器，打造最强大的军队，守护这片土地，也让他自己，拥有安身立命的本钱。
就在这时，独眼龙挤开人群，一脸谄媚地跑了过来，手里还捧着一个水囊。
“王爷，您辛苦了，喝口水润润嗓子。”
程处手接过水囊，灌了一大口。
独眼龙看着那奔流的铁水，眼睛都直了，一个劲地咂嘴：“我的乖乖，王爷，您这是把山给炼化了啊！这玩意儿，比金子都值钱吧？”
程处谦瞥了他一眼，笑道：“怎么，动心了？”
“不敢不敢！”独眼龙吓得一哆嗦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，“这都是王爷您的宝贝，借小人一百个胆子，也不敢打它的主意。小人现在只想跟着王爷好好干，戴罪立功。”
他现在是彻底服了。这位爷的手段，通天了。跟着他，别说吃香的喝辣的，以后封妻荫子都不是梦。自己以前占山为王，跟王爷这手笔比起来，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。
程处谦笑了笑，没再说什么。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昆州将彻底不一样了。
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钢铁风暴，即将从这个偏远边陲，席卷整个大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