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朝文武齐齐看向长孙无忌。
方才还义愤填膺的魏征等人，此刻心里一阵酸涩。
他们不是蠢货，程处谦把话说到这个份上，他们要是再想不明白自己被人当枪使了，这官也别当了，回家种地去吧。
一时间，投向长孙无忌的视线里，多了几分审视与怀疑。
长孙无忌的官袍下的手，死死攥紧了。
他依旧保持着古井无波的神情，可心里早已翻江倒海。
他千算万算，没算到程处谦敢在太极殿上，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，直接把矛头对准自己！
一个黄口小儿，哪来这么大的胆子？
“赵国公？”程处谦的笑容依旧灿烂，“您怎么不说话？是没听说过，还是……不好说啊？”
长孙无忌缓缓抬起头，迎上程处谦的视线。
“驸马都尉说笑了。”他的声音沉稳，听不出任何波澜，“封王乃国之大事，老夫身为臣子，一切只听陛下圣裁，岂会去打听这些宫闱秘闻。”
“哦？”程处谦挑了挑眉，“国舅爷消息都不灵通，那这消息是怎么传到魏公他们耳朵里的？难不成是宫里的耗子成精了，会说人话了？”
“放肆！”长孙无忌终于变了脸色，厉声呵斥，“程处谦！你莫要以为有陛下宠信，便可在此胡言乱语，肆意攀咬朝廷重臣！”
“攀咬？”程处谦笑得更开心了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咱们来捋一捋。”
“这事儿，最早知道的，除了陛下，便是长孙皇后娘娘，然后是我和我爹，再有就是几个伺候陛下的内侍。”
“陛下和娘娘，自然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。我跟我爹，更不会自己给自己挖坑。”
“那些内侍，都是跟了陛下多年的老人，借他们一百个胆子，也不敢泄露陛下的口风，更别提还是这种掐头去尾，故意引人误会的假消息。”
程处谦摊了摊手。
“排除了所有不可能，剩下的那个，不管多离谱，都是真相。”
“赵国公，我说的对吗？”
“一派胡言！”长孙无忌气得浑身发抖，“你这是凭空臆测！毫无证据！老夫要参你一本，污蔑朝廷一品大员！”
“证据？”程处谦收敛了笑容，脸色一正。
“魏公他们被当枪使，就是证据！满朝文武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，就是证据！我大唐的君臣差点因此离心，就是证据！”
“长孙无忌！”程处谦直呼其名，声震大殿，“你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说，这件事，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吗！”
“你……”长孙无忌被这石破天惊的质问，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。
他当然不敢。
因为这事就是他一手策划的。
但他不能认。
认了，他这个百官之首，皇帝的心腹，就成了挑拨君臣，玩弄朝臣的阴险小人。
“够了！”
龙椅之上，李世民终于开口。
整个大殿的温度，都降了下来。
李世民的视线落在了长孙无忌的身上。
那道视线里，没有愤怒，只有失望。
长孙无忌的心，猛地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，皇帝什么都明白了。
“此事，朕会彻查。”李世民淡淡地说道，“流言止于智者。朝堂之上，再有捕风捉影，攻讦同僚者，休怪朕的律法无情。”
“赵国公，你是百官表率，当引以为戒。”
长孙无忌躬下身子，声音干涩：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他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不仅没能把程处谦怎么样，反而把自己经营多年的贤臣形象毁于一旦，更让皇帝对自己产生了隔阂。
偷鸡不成，蚀了把米。
程处谦见好就收，对着李世民躬身一礼：“陛下圣明。晚辈只是好奇心重，既然陛下要查，那晚辈就静候佳音了。”
李世民看着他，心里又好气又好笑。
这小子，得了便宜还卖乖。
不过，今天这事，办得确实漂亮。
李世民清了清嗓子，将这一页揭过，声音恢复了威严。
“好了，闲话休提。朕意已决。”
“中书省拟旨！”
中书令温彦博立刻出列：“臣在。”
“程处谦献祥瑞，育神粮，解我大唐万民之饥，此乃不世之功，利在千秋！”
“朕今日，册封程处谦为……”李世民顿了顿，威严的声音响彻太极殿，“昆州王！”
“食邑八百户，赐昆州永业田千亩，王服、王印、仪仗皆按亲王规制。”
“另，昆州王非奉诏不得入京，封地驻军不得超过五百亲卫。”
旨意一下，尘埃落定。
一个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异姓王，就此诞生。
虽然封地贫瘠，又没有兵权，处处受限，但这毕竟是王爵！
是多少人穷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荣耀。
程处谦上前一步，跪地接旨。
“臣，程处谦，领旨谢恩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
朝会散去。
方才还对程处谦横眉冷对的官员们，此刻都换上了一副笑脸，纷纷上前拱手道贺。
“恭喜王爷！贺喜王爷！”
“王爷年少有为，实乃我大唐之幸啊！”
程处谦一一回礼，应付自如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。
程咬金跟在旁边，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，那蒲扇大的手掌不停地拍着儿子的后背，发出砰砰的闷响。
“好小子！给爹长脸！”
直到走出宫门，坐上回府的马车，程咬金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。
他看着自家这个好像脱胎换骨了的儿子，郑重地说道：“处谦，你今天，是把长孙无忌那老狐狸往死里得罪了。”
“他那个人，我清楚。睚眦必报，心眼比针尖还小。今天在朝堂上丢了这么大的脸，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你去了昆州，天高皇帝远，他要是暗中使绊子，防不胜防啊。”
程处谦给老爹倒了杯茶，一脸的云淡风轻。
“爹，放心吧。”
“他有他的张良计，我有我的过墙梯。”
“昆州那地方，别人看着是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，在我眼里，那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。”
“等我安顿好长安这边的事，就动身去封地。”程处谦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正好，也让他看看，什么叫……降维打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