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，并未开口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阶下那个少年。
帝王之威，如山如海，无声无息地压向程处谦。
换做任何一个臣子，在这般压力下，早已汗流浃背，战战兢兢。
程处谦却身姿笔挺，面色如常。
李丽质站在他身侧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她从未见过父皇这般模样。
御书房内的空气，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许久，李世民才缓缓开口。
“平身吧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程处谦直起身，依旧不卑不亢。
“程处谦。”李世民叫了他的名字，“朕听皇后说，你手中有亩产三千斤的神物？”
“回陛下，确有此物。”
“你欲献于朝廷，解我大唐万民倒悬之苦，此乃泼天大功。”
李世民的语气缓和了几分，“朕之前许诺，封你县侯，赏金万两，良田千亩。你若觉得不够，尽可开口，朕都可以满足你。”
他把皮球，又踢了回来。
满朝文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们都想知道，这个拒绝了滔天富贵的少年，到底想要什么。
程处谦抬起头，直面李世民。
“草民，想要一个王爵。”
话音落下。
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王爵？
大唐开国至今，异姓封王者，唯有军功盖世，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寥寥数人。
他一个黄口小儿，寸功未立，张口就要封王？
疯了！
这小子绝对是疯了！
长孙无忌的嘴角，已经泛起一抹冷笑。
太子李承乾更是差点笑出声，这是自己送上门来找死啊。
蜀王李恪的身体绷紧了。
长孙皇后也是一脸错愕，她终于明白，为何程处谦说，这事只有皇帝能做主。
封王之事，她这个皇后，的确无权置喙。
李世民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他敲击着龙椅扶手的手指，停了下来。
“郡王之爵，虽尊贵，却也只是虚名。”
李世民的声音，有些发冷。
程处谦却摇了摇头。
“陛下误会了。”
“草民不要郡王虚名。”
“草民想求一个，有封地的藩王。”
轰！
藩王！
那是什么概念？
那是国中之国，是拥有自己领地，拥有治理权的土皇帝！
前朝之鉴，历历在目，藩王之乱，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，动摇国本？
李唐皇室，最忌讳的就是这个！
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，这是在公然挑战皇权的底线，这是在挖大唐的根！
“竖子！安敢如此！”
长孙无忌再也忍不住，猛地站了出来，指着程处谦厉声喝骂。
“手握区区奇物，便敢要挟君父，索要封地，裂土封王！你这是何居心？莫不是想效仿前朝乱臣，拥兵自重，图谋不轨吗？”
“此等狼子野心，其心可诛！”
一顶“谋逆”的大帽子，就这么硬生生扣了上来。
这一下，别说封赏，程处谦的小命能不能保住，都是个问题。
李丽质吓得小脸煞白，急忙想开口辩解。
程处谦却伸手，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转过身，面向唾沫横飞的长孙无忌。
“赵国公。”
他的声音压过了长孙无忌的咆哮。
“陛下还未开口，您这是要替陛下做主吗？”
长孙无忌的骂声戛然而止。
他涨红了脸，一时语塞。
程处谦根本不给他机会。
一股无形的气势，从他那并不算魁梧的身躯里轰然散开。
那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霸王之气，是睥睨天下，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威压！
长孙无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。
他，堂堂大唐国公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赵国公，竟被一个少年郎的气势，逼得“蹬蹬蹬”连退三步。
直到后背撞在廊柱上，才勉强稳住身形，脸色已是一片煞白。
满殿文武，尽数失声。
房玄龄和杜如晦骇然地看着那个少年，这……这还是那个传闻中不学无术的程家老四？
李承乾脸上的讥讽僵住了。
李恪的身体里，涌起一股战栗。
李世民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，也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他太熟悉这种气势了。
那是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，真正主宰过无数人生死的统帅，才能拥有的气场！
这小子，到底是什么来头？
程处谦收回气势，仿佛刚才那个威压天下的霸王只是幻觉。
他重新转向李世民，躬身一礼。
“陛下，草民之请，并非谋逆。”
“草民所求封地，不要一兵一卒，不设军府，更无权调动州府兵马。”
“封地之内，赋税照缴，并且，草民愿意在朝廷定制赋税之上，再加一倍上缴国库。”
他抬起头，语气真诚。
“草民所求，唯有封地之内的治理权与经营权。”
“草民想用自己的法子，种种地，做做生意，仅此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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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番话，让殿内的气氛缓和了许多。
不要兵权，还双倍纳粮？
这听起来，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？
李世民的手指，又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扶手。
他动心了。
但他还是没有松口。
藩王之制，口子一开，后患无穷。
他需要一个，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。
整个御书房再次陷入僵持。
程处谦知道，该上最后的硬菜了。
“陛下，皇后娘娘所言，其实不尽准确。”
“哦？”李世民抬了抬眼皮。
“那神物，亩产并非三千斤。”
长孙皇后一愣，难道自己记错了？
程处谦继续说道：“我所培育的新粮，共有两种。”
“其一，名曰玉米。耐旱，易活，对土地要求不高。其亩产，可达八百斤以上。”
李世民的呼吸，有些粗重。
他盯着程处谦，一字一顿地问：“那，另一种呢？”
程处谦笑了。
“另一种，便是皇后娘娘见过的番薯。”
“此物，若能寻到合适的土地，辅以精耕细作之法。”
“其亩产，并非三千斤。”
“而是……”
“保底四千斤，上不封顶！”
所有人都僵在原地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四……四千斤？
上不封顶？！
这是什么概念？
这是拿土坷垃在变金子啊！
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站起。
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，冲到程处谦面前，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。
“你说的，可是真的？！”
帝王的仪态，荡然无存。
他的眼睛里，布满了血丝。
“君前无戏言。”程处谦平静地回答。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
李世民连说三个好字，仰天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“天佑大唐！天佑朕躬啊！”
他猛地转过身，指着殿内所有大臣，声音洪亮如钟。
“传朕旨意！”
“封，程处谦，为长安王！”
“封地，就选在蓝田县！”
“即刻，拟旨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