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……三千斤……”
李世民的嘴唇哆嗦着，他猛地甩开长孙皇后的手，踉跄地后退两步，一屁股坐回了龙椅上。
这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帝王，这位面对百万大军都面不改色的天可汗，此刻，眼眶竟然红了。
他仰起头，看着御书房的房梁，喉咙里发出一种似哭似笑的古怪声音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！”
“天佑我大唐！天佑朕啊！”
他笑了，笑得酣畅淋漓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这段时间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。
关中大旱，河南道大水，灾民流离失所，国库捉襟见肘，他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，头发都白了一大把。
他甚至一度怀疑，是不是自己这个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，所以才引得老天爷降下这般惩罚。
可现在，亩产三千斤的神物出现了！
这是什么？
这是祥瑞！是天大的祥瑞！是上天对他李世民执政的最高认可！
“苍天有眼！苍天有眼啊！”李世民喃喃自语，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狂喜的失神状态。
殿下的文武百官，终于从那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。
“陛下圣明，德感上天，方有此神物降世，此乃我大唐万世之基业啊！”
长孙无忌第一个反应过来，立刻拜倒在地，声音洪亮。
太子李承乾也连忙跟着跪下，激动地附和：“恭喜父皇，贺喜父皇！此乃天降福音，父皇乃是天命所归的圣君！”
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，两人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挥之不去的审慎。
亩产三千斤？
这数字太过于骇人，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这些经世之才的理解范畴。
真的有这种东西？
蜀王李恪垂着头，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。
他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。
母后是从宫外回来的，神情如此激动，还提到了神物……
难道，是程处谦？
就在李世民准备下令普天同庆，将这个好消息昭告天下的时候，长孙皇后却给他泼了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。
“二郎，先别高兴得太早。”
她的声音让李世民冷静下来。
“这神物，如今，并不在朝廷手中。”
李世民一愣：“不在朝廷手中？那在何处？”
“此物，名曰番薯，还有一种名曰玉米。”长孙皇后缓缓道出，“它们都属于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满朝文武都竖起了耳朵。
“卢国公，程咬金的第四子，程处谦。”
话音落下，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。
程处谦？
那个长安城里人尽皆知的顶级纨绔？
那个斗鸡走狗，不学无术的程家老四？
神物，在他手里？
长孙无忌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。
他刚刚还在高呼陛下圣明，结果这祥瑞的源头，竟然是程家那个棒槌？
这不等于说，他程家的气运，要压过他长孙家一头了？
房玄龄则是更好奇了，这个程处谦，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“既是程家四郎所有，那便好办。”
李世民大手一挥，尽显帝王胸襟。
“传朕旨意，程处谦献上神种与种植之法，功在社稷，利在千秋，朕要封他为县侯，赏金万两，良田千亩！”
这封赏，不可谓不重。
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，寸功未立，直接封侯，这在大唐开国以来，也是独一份了。
然而，长孙皇后却摇了摇头。
“二郎，恐怕不行。”
“为何？”李世民不解。
长孙皇后顿了顿，说出了一句让整个朝堂再次震动的话。
“臣妾已经提过封赏，但被他拒绝了。”
“程处谦说，他愿意献上神物，但他不要这些。”
“他说，他想要的东西，只有您能给。”
“他要，当面跟您谈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座皆惊。
一个臣子，一个被天下人视为纨绔的竖子，竟然敢跟皇帝谈条件？
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？
“放肆！”
长孙无忌终于抓住了机会，厉声喝道：“区区一个黄口小儿，手握奇物，便敢要挟君父，与陛下谈条件？此等行径，与乱臣贼子何异！依臣之见，当立刻将其拿下，严刑拷问，逼问出神物下落！”
“辅机！”李世民的声音沉了下来，打断了长孙无忌的话。
他看着自己的大舅子，神情严肃。
“一码归一码。”
“他程处谦，献上的是能让我大唐百姓人人吃饱饭的神物，这是泼天的功劳。”
“有此奇功，他就有资格跟朕谈条件。”
李世民的决定，直接堵死了所有人的嘴。
他站起身，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，心中反而对这个程处谦生出了浓厚的兴趣。
金银财帛，高官厚禄，这些世人趋之若鹜的东西，他都不要。
那他想要的，究竟是什么？
“朕，倒是很想知道，他到底想跟朕谈什么。”
李世民停下脚步，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“欣赏”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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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传朕旨意！”
“即刻，宣程处谦，入宫觐见！”
……
城南别院。
李丽质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，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。
“嗝~好饱啊。”
她靠在椅子上，一脸的幸福。
程处谦收拾着桌上的残羹冷炙，瞥了她一眼，打趣道：“再吃点？锅里还有。”
“不吃了不吃了。”李丽质连连摆手，“再吃我就要走不动路了，你得背我回宫。”
“想得美。”程处谦轻笑一声，“我可背不动一头小猪。”
“你才是猪！”李丽质气鼓鼓地瞪着他，却毫无威慑力。
两人轻松地打闹着，丝毫没有因为刚才长孙皇后的到来而影响心情。
就在这时，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传旨太监，在几名禁军的护卫下，快步走进小院。
“圣旨到——”
尖细的嗓音响彻整个小院。
程处谦和李丽质对视一眼。
来了。
程处谦放下手中的碗筷，整理了一下衣袍，神态自若地上前。
“草民程处谦，接旨。”
太监展开黄色的卷轴，高声宣读：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闻程氏四郎处谦，胸怀奇物，心系社稷，朕心甚慰。特宣即刻入宫觐见，面议国之大事，钦此！”
“草民，遵旨。”
程处谦平静地接过圣旨。
“处谦哥哥……”李丽质有些担心地看着他。
“没事。”程处谦冲她笑了笑，“走吧，公主殿下，我们一起进宫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太极宫，御书房。
当程处谦和李丽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，殿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李世民，长孙皇后，太子李承乾，蜀王李恪，房玄龄，杜如晦，长孙无忌……
大唐帝国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一群人，全部汇聚于此。
他们的动作，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走进来的少年。
程处谦一身青色常服，身姿挺拔，面容平静。
他一步一步，从容不迫地踏入这间决定大唐命运的御书房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他走到大殿中央，微微躬身。
“草民程处谦，参见陛下，参见皇后娘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