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程处谦在自己的院子里醒来，宿醉的头疼并未出现。
他习惯性地在心中默念。
“系统，签到。”
【叮！日签到成功，恭喜宿主获得：干辣椒一斤。】
【物品已存放至系统空间，宿主可随时取用。】
程处谦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串串红彤彤的干辣椒。
这可是好东西。
炒菜，烧烤，火锅，没了它就没了灵魂。
他正盘算着中午是做个辣子鸡丁还是水煮肉片，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冒了出来。
秦琼。
秦叔宝。
他想起这位父辈的生死之交，大唐的另一位门神，翼国公秦琼。
算起来，秦琼已经“病”了好些年了。
自玄武门之后，他就以身体不适为由，深居简出，几乎断绝了所有朝堂事务。
别人都以为他是沙场征战落下的旧伤复发，可程处谦却知道，这位门神更多的是心病。
他决定去探望一番。
程处谦打定主意，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，装了二两烧刀子，然后便出了府，直奔翼国公府而去。
卢国公府和翼国公府离得不远，都在这皇城根儿底下。
程处谦到了门口，守门的家将一见是他，连通报都省了，直接躬身行礼。
“四公子来了。”
“怀道哥可在府上？”
“在的，小的这就去通报。”
不多时，一个身材高大，面容方正的青年快步迎了出来，正是秦琼的长子，秦怀道。
“处谦老弟，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。”
秦怀道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，只是那笑意里，总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愁绪。
“许久未见秦叔，心里挂念，特来探望。”程处谦扬了扬手里的瓷瓶。
“还带了点自家酿的土酒，给秦叔尝尝鲜。”
“你有心了。”
秦怀道叹了口气，领着程处谦往府内走去。
“只是家父身体一直不见好，怕是也喝不了酒。”
穿过几重院落，一股浓郁的药味便扑面而来。
程处谦微微皱了皱眉。
这味道，太重了。
秦怀道将他引至一间卧房门口，低声道。
“家父就在里面歇着，我先进去通报一声。”
他推门而入，片刻后又走了出来。
“进来吧。”
程处谦迈步走进房间，光线有些昏暗，那股浓重的药味更是熏得人头脑发昏。
一个形容枯槁的身影，正半靠在床榻上，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。
正是秦琼。
曾经那个纵横沙场，匹马双锏取上将首级的猛将，此刻却面色蜡黄，双颊凹陷，一副风中残烛的模样。
床边坐着一位妇人，眼眶红肿，满面愁容，正是秦夫人。
她见程处谦进来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。
“是处谦来了啊，快坐。”
“秦伯母。”程处谦行了一礼。
“秦叔，我来看看您。”
床上的秦琼缓缓睁开眼，声音嘶哑而虚弱。
“咳咳……是处谦啊……有心了。”
他说了这一句，便又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秦夫人连忙上前替他抚背顺气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衰败的气息。
程处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，心中暗叹。
他将手里的瓷瓶放到桌上，开口道。
“秦伯母，怀道哥，你们先出去一下吧。”
“我爹让我给秦叔带几句体己话，不方便让外人听。”
秦夫人和秦怀道都是一愣。
程咬金的体己话？
他们虽有疑惑，但两家是什么交情，自然不会多问。
“好，好，你们叔侄聊。”
秦夫人点点头，拉着秦怀道退了出去，还顺手关上了房门。
房间里，只剩下程处谦和床上的秦琼。
药味和沉默交织在一起。
秦琼缓了口气，虚弱地问。
“你爹……他让你带什么话？”
程处谦没有回答，他径直走到窗边，一把将窗户推开。
明媚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，冲散了满屋的药味。
秦琼不适地眯了眯眼。
程处谦转过身，走到床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他没有嘘寒问暖，也没有客套寒暄。
“秦叔。”
“你这病，装了这么多年。”
“不累吗？”
一句话，石破天惊。
秦琼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里，猛地爆出一团精光。
他那虚弱不堪的身体瞬间绷紧，一股久违的杀伐之气一闪而逝。
“你……胡说什么！”
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嘶哑，却带上了一些中气。
程处谦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“我有没有胡说，秦叔你心里比谁都清楚。”
“当年玄武门，你没站队，事后称病，是明哲保身。”
“这一点，没人能说你错。”
“可现在都贞观几年了，你还躺在这里，是想把整个翼国公府都躺垮吗？”
秦琼的胸口剧烈起伏，他死死地盯着程处谦，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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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在他印象里只知道斗鸡走狗的纨绔小子，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“你以为你装病，就是对秦家的保护？”
程处谦冷笑一声。
“秦叔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你看看外面，长安城里，那些新晋的权贵，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上爬？那些老牌的世家，哪个不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别人的产业？”
“你秦家名下的那些店铺、田产，这几年被别人蚕食了多少，你自己心里没数？”
“你躺在这里，不理俗事，谁去帮你经营？谁去帮你打点？”
“就靠怀道哥？”
“他是个好人，是个孝子，但他不是个合格的国公继承人！你把他保护得太好了，他连怎么跟人争都不知道！”
“再看看朝堂上，你秦琼告病，圣上念旧情，给你留着翼国公的体面。”
“可你的人脉呢？你当年那些袍泽兄弟，你不走动，这情分一天比一天淡！不出十年，谁还记得你秦叔宝？”
“等到你真有百年之后的那一天，怀道哥他们拿什么来支撑这国公府的门面？”
“靠你那块已经生锈的‘门神’招牌吗。？”
程处谦的每一句话，都精准地扎在秦琼最痛的地方。
他条理清晰，言辞犀利，将秦家眼下的困境和未来的危机，血淋淋地剖开，摆在了秦琼面前。
秦琼脸上的病态蜡黄，逐渐消失。
这些问题，他不是没想过，只是被他刻意地忽略、逃避了。
他以为只要自己这个定海神针还在，秦家就倒不了。
可今天，被程处谦这个小辈，用最残酷的方式，全部点了出来。
他扶着床沿，缓缓地，一点一点地坐直了身体。
他不再咳嗽，也不再喘息。
他看着眼前的程处谦，这个程咬金家最不成器的四小子，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陌生。
这哪里是个纨绔子弟。
这份眼光，这份胆识。
就算是朝堂上那些最顶尖的谋士，也不过如此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