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处谦刚想上前一步，一只纤细的手臂却横在了他身前。
“你站着别动。”
李丽质的声音坚决。
她知道程处谦有自己的底牌，可她更清楚，长安城这潭水有多深。
宝源坊背后是长孙家，程处谦今天要是自己出头，把长孙无忌得罪狠了，以后在朝堂上必然会被处处针对。
这恶人，她来当。
反正父皇宠她，长孙家再大的不满，也得憋着。
“这钱是我的，这账，我来讨。”
程处谦停住了脚步，没再坚持。
他懂她的意思。
这丫头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他。
行吧，那就让她闹。
天塌下来，他给她顶回去就是。
眼看大堂就要被砸成一片废墟，那掌柜刘通非但不慌，反而一屁股坐在了满地狼藉的碎瓷片中。
“哎哟喂！没天理了啊！”
他拍着大腿，开始嚎啕大哭。
“仗势欺人！仗势欺人呐！”
“砸了我的店，断了我的财路，这下好了，一文钱都没有了！你们就算杀了我，我也拿不出钱来了啊！”
刘通一把鼻涕一把泪，在地上打起滚来。
这反向操作，直接把尉迟宝琳几个人给看懵了。
这是什么意思？他怎么还撒泼打滚上了？
李丽质的怒火涌上头顶。
她长这么大，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徒。
“你找死！”
李丽质往前一步，清叱一声。
“拔刀！”
她身后的十几个百骑司护卫“唰”的一声，齐齐拔出腰间的横刀，森然的刀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堂。
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。
刘通的哭嚎声戛然而止，他惊恐地看着那些对准自己的刀尖，裤裆一热，竟是直接吓尿了。
尉迟宝琳几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。
卧槽，玩这么大？
公主殿下这是要当街砍人？
他们几个混世魔王加起来，都没公主殿下今天一半的煞气重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，一个带着几分轻佻与傲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“哟，这是唱的哪一出啊？”
“光天化日，朗朗乾坤，在天子脚下砸店伤人，还有没有王法了？”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，摇着折扇，施施然地走了进来。
来人正是长孙冲。
他身后跟着几个家仆，一副出来闲逛恰好路过的模样。
刘通一看到长孙冲，像是看到了救星，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，抱住他的大腿。
“公子！公子救我啊！”
“您可要为小的做主啊！这群人，他们……他们逼债不成，就动手砸店，还要杀人灭口啊！”
长孙冲故作惊讶地“哦？”了一声，用折扇点了点刘通。
“竟有此事？”
他抬起头，装模作样地打量着程处谦一行人，最后把视线定格在程处谦身上，嘴角挂起一抹讥讽。
“我当是谁，原来是程家的四郎，未来的驸马爷。”
“怎么？仗着自己即将成为皇亲国戚，就可以在长安城里为所欲为了？”
“你的债是债，别人的店就不是店了？砸成这样，损失谁来赔？还是说，你们程家，现在连开赌坊的信誉都不认了，打算直接明抢？”
他一番话，瞬间将自己摆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。
主仆二人一唱一和，颠倒黑白，直接把讨债的程处谦一行人，打成了欺行霸市的恶棍。
尉迟宝琳气得脸都红了，刚要开口骂人，却被程处谦一个手势拦了下来。
程处谦依旧气定神闲，甚至还找了张没被砸的凳子坐了下来，一副准备看戏的姿态。
长孙冲见程处谦不说话，只当他是理亏心虚，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。
他正准备再说几句场面话，把这件事彻底定性，却听到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。
“长孙表兄，你来得正好。”
长孙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循声望去，这才注意到那个发号施令的绝美女子。
表兄？
这个称呼让他脑子嗡的一声，一时没转过来。
下一秒，他看清了那张脸。
“丽……丽质表妹？”
长孙冲的声音都变了调，手里的折扇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跪在他脚下的刘通，一时看不清局势了。
长孙公子……叫这个女人……表妹？
那她……她不就是……
“噗通。”
刘通两眼一翻，直接瘫软在地。
他终于知道自己惹了谁。
那是当今陛下的心头肉，长乐公主李丽质！
他刚才，居然跟公主殿下耍无赖，还反咬一口？
完了，全完了。
“既然表兄来了，那这笔账，我们就算算清楚。”
李丽质径直走向长孙冲。
“宝源坊开盘，赌我与程处谦的婚事，赔率一赔十。我们下注五万两，连本带利，一共五十万两。”
她的声音清清楚楚，传遍大堂。
“现在，是你这个正主，来付这笔钱呢？还是说，你想赖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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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孙冲的脸一阵青一阵白，尴尬得无地自容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，李丽质会亲自下场，还把事情闹得这么大。
“表妹，这……这是个误会。”
长孙冲强行挤出笑容。
“区区赌债，何至于动这么大肝火。这样，你看，我做主，赔你十万两，就当是给表妹你压惊了，这事就这么算了，如何？”
他想花点小钱，息事宁人。
五十万两，那几乎是宝源坊一整年的利润，他爹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。
“十万两？”
李丽质笑了，笑得冰冷。
“长孙冲，你当本宫是叫花子吗？”
“五十万两，一文都不能少。”
她的态度强硬无比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。
“表妹，你别太过分！”长孙冲的脸色也沉了下来，“为了一个程处谦，你非要跟我长孙家撕破脸？”
“撕破脸？”李丽质上前一步，几乎贴到他的面前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！怎么，你长孙家，连这大唐的王法都不认了？”
“还是说，我这就回宫，去问问父皇。”
“问问他，他最看重的赵国公府，是如何开赌坊，设盘口，拿皇室的婚事取乐，事后还拒不认账的！”
“父皇”两个字一说出口，长孙冲瞬间泄了气。
他知道，李丽质说得出，就做得到。
以李世民对她的宠溺，这事一旦闹到御前，别说五十万两，他长孙家恐怕要付出的代价，远不止于此。
他输了，输得一败涂地。
长孙冲的胸口剧烈起伏，他死死地瞪着一旁悠哉看戏的程处谦，所有的怨毒和怒火，最终都汇聚到了这个罪魁祸首身上。
都是因为他！
如果不是他，自己怎么会输掉擂台，丢了公主，现在还要赔上这五十万两巨款！
奇耻大辱！
“好……好……好！”
长孙冲转头对瘫在地上的刘通怒吼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！去！把库房里所有的钱都给我取出来！”
“凑不齐，就把账上能动的钱全都调过来！今天，就是把整个宝源坊卖了，也得把这五十万两给本公子凑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