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，宝源坊的大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程处谦一行人，施施然地走了进来。
为首的程处谦一身常服，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，身后跟着尉迟宝琳几个纨绔，个个昂首挺胸，一副来收租的地主老财模样。
刘通的心脏猛地一抽，脸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，一路小跑地迎了上去。
“程四公子大驾光临，小店蓬荜生辉，蓬荜生辉啊！”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点头哈腰。
程处谦还没开口，他身后的“小跟班”却先一步站了出来。
李丽质虽然戴着帷帽，遮住了容颜，但那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，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她走到最前面的赌桌旁，将怀里那厚厚一沓票据，“啪”的一声，全拍在了桌面上。
“票据都在这儿，五十万两，一文都不能少。”
“现在就兑付，我们赶时间。”
刘通愣住了。
他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说辞来应付程处谦，没想到先发难的，居然是这个看不清脸的女人。
尉迟宝琳、房遗爱和杜荷三个人也懵了。
他们面面相觑。
这是公主殿下？
那个传闻中温柔娴静，知书达理的长乐公主？
这气场，这派头，怎么比他们这些混世魔王还要足？
“这位……姑娘。”刘通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小心翼翼地开口，“这数额实在是巨大，小的……小的需要核对一下票据和账目，您看……”
“一炷香。”
李丽质直接打断了他，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。
“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。”
“一炷香之后，钱要是没摆在桌子上，你这宝源坊，今天就别想再开门了。”
刘通的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就流了下来。
这女人的口气太大了！
查封宝源坊？她知不知道这背后站着的是谁？
可不知为何，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纤弱的女子，他就是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怀疑。
他觉得，她说得出，就做得到。
“是，是，小的这就去，这就去！”
刘通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后院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这事他扛不住，必须马上找东家！
……
长孙府。
长孙冲的房间里，一片狼藉。
他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，坐在地上，双目赤红，周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
“滚！”
长孙冲一声怒吼。
“公子，公子！是宝源坊的刘掌柜，说有天大的急事求见！”门外的家丁声音发颤。
宝源坊？
长孙冲的动作一顿。
他想起来了，那是他父亲长孙无忌名下最赚钱的产业之一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之后，刘通被带了进来，一看到长孙冲，就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“公子救我！公子救救宝源坊啊！”
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擂台赛开盘，程处谦下重注，如今上门讨要五十万两巨款的事情，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
长孙冲听完，原本阴沉的脸，忽然浮现出一抹扭曲的快意。
“程处谦……”
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，地狱无门你闯进来！
输了擂台，丢了公主，他正愁没地方找回场子，没想到程处谦自己把脸凑上来了。
“五十万两，他倒是真敢想！”长孙冲冷笑一声。
“公子，那程四郎现在就在坊里等着，还带了个特别厉害的女人，说一炷香内拿不到钱，就要封了咱们的店啊！”刘通哭丧着脸。
“封店？”长孙冲冷哼一声，“给他十个胆子！”
他站起身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，脑中飞速盘算。
直接赖账，肯定不行。程咬金那个滚刀肉护犊子是出了名的，闹到陛下面前，理亏的是自己。
但让他痛痛快快地拿出五十万两，让程处谦春风得意？
门都没有！
“有了。”
长孙冲停下脚步，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。
他附耳到刘通身边，低声吩咐起来。
“你回去之后，就这样……”
“……先拿出五万两，告诉他，坊里流动现银就这么多。剩下的四十五万两，就说账期长，让他慢慢等。”
“慢慢等？那……那要等到什么时候？”刘通不解。
“没有什么时候。”长孙冲的笑容愈发森然，“就拖着。一天给他兑个百八十两，恶心他！让他天天来，天天等！我倒要看看，他这个驸马爷，有没有这个闲工夫，天天泡在赌坊里要债！”
刘通听得倒吸一口凉气，这招也太损了。
“可……可他要是闹起来怎么办？”
“闹？”长孙冲哼了一声，“他敢闹，你就给我在地上打滚，喊冤！就说他程家以势压人，仗着驸马的身份欺行霸市！咱们只给了五万，不是不给，是资金周转不开，咱们占着理！到时候，我自会出面，看他程处谦的脸往哪儿搁！”
刘通听完，茅塞顿开，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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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子高明！小的这就去办！”
……
宝源坊大堂。
一炷香，已经燃到了尽头。
最后一缕青烟飘散在空中，香灰簌簌落下。
李丽质的耐心，也随之耗尽。
“看来，这掌柜的是不打算回来了。”她冷冷地开口。
尉迟宝琳摩拳擦掌：“谦哥，嫂子，一句话的事！只要你们开口，我保证把这破地方拆得片瓦不留！”
房遗爱和杜荷也跃跃欲试。
他们本就是长安城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主，今天有未来的驸马和公主殿下撑腰，更是有恃无恐。
程处谦却摆了摆手，示意他们稍安勿躁。
他端起桌上的茶杯，慢悠悠地吹了口气，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。
就在这时，刘通从后院一路小跑着回来了。
他一进大堂，就换上了一副哭丧脸，手里捧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是几摞银票。
“哎哟，几位爷！”
“实在是抱歉，坊里最近资金周转不开，东挪西凑，也只凑了这么点。”
他指着托盘里的银票。
“这是五万两，您先点点。剩下的四十五万两，您放心，我们宝源坊家大业大，绝对不会赖账！只是……只是需要点时间周转。您看，能不能宽限些时日，我们分期……慢慢还给您？”
他说得声情并茂，仿佛真的遇到了天大的难处。
大堂里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尉迟宝琳几个纨绔子弟，脸上的兴奋凝固了。
他们再傻，也听出这其中的猫腻了。
这他娘的哪里是资金周转不开，这分明是耍无赖啊！
分期？慢慢还？
这是把他们当猴耍呢！
程处谦放下了茶杯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刘通表演。
李丽质气得胸口起伏，帷帽下的脸蛋，早已一片冰霜。
她算是见识到了，什么叫无耻之尤。
“好一个分期偿还。”
李丽质怒极反笑。
她不再看刘通，而是对着门口的方向，清喝一声。
“来人！”
话音落下，门外瞬间涌进来十几个身穿便服，但身形矫健、气势凌厉的汉子。
正是李世民派来保护她的百骑司护卫。
“本宫今天倒要看看，谁敢赖我的账！”
“给本宫……砸！”
随着李丽质一声令下，那十几个百骑司护卫再无顾忌，对着大堂里名贵的桌椅摆设，就是一顿猛砸。
“砰！”
“哐当！”
“哗啦！”
名贵的紫檀木八仙桌被一脚踹翻，桌上的茶具摔得粉碎。
墙上挂着的价值不菲的名家字画被撕成碎片。
整个宝源坊大堂，在顷刻之间，化作一片狼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