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光。
无边无际的幽蓝色光芒,刺痛了千面人的灵魂。
半透明的灰黑色身躯在这个空间里剧烈闪烁。
他下意识抬起双手,挡在脸前。
蓝光像无数根冰冷的细针,扎进他虚无的皮肉里,带来一阵阵绵密的酸痛。
这里没有识海该有的样子。
没有灰蒙蒙的雾气,没有少年的记忆气泡。
千面人慢慢放下手。
他仰起头,老脸上的皮肉因为震惊而绷紧。
巨大。
这是一座没有穹顶的蓝色宫殿。
无数条幽蓝色的数据流从虚空中垂落,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。
脚下没有地面,只有一张由跳动字符编织成的巨大网格。
四周悬浮着半透明的全息投影。
庞大的光之肉山模型在左边缓缓自转。
十二对触手翅膀的炽天使解剖图在右边闪烁。
千面人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。
喉结在半透明的脖子上滚了一圈。
“传承……”
他干瘪的嘴唇哆嗦着,吐出两个字。
作为猩红教团的护法,他见过各种秘境里的古老石碑。
那些石碑上刻着扭曲的符文,记录着邪神的恩赐。
但他从没见过这种阵仗。
他固执地用邪教徒的逻辑去理解眼前的一切。
这一定是某种失传的上古秘法卷轴。
这小子不是普通人,是个带走真神传承的容器。
千面人呼吸急促起来。
灰黑色的灵魂躯体泛起一层贪婪的红光。
“发财了。”
他双手握成爪状,指节捏得咔咔响。
只要把这里的秘法全记下来,带回教团。
教皇算个屁。
他千面人就是下一任真神在人间的代言人。
他盯着离自己最近的一条数据瀑布。
那条瀑布里流淌着金色的光斑,连接着右侧那幅炽天使的变异图谱。
千面人舔了舔嘴唇。
他迈开腿,踩着蓝色的网格,大步走了过去。
没有阻碍。
这片空间没有任何防御机制,像个敞开大门的图书馆。
千面人走到数据瀑布前。
他伸出那只枯瘦的右手。
指甲尖锐。
狠狠插进了飞速流动的蓝色数据流里。
“轰!”
手指触碰的瞬间。
千面人脑子里响起了一声闷雷。
没有文字,没有声音。
庞大、纯粹、冰冷的信息,化作一柄万吨重的重锤。
直接砸开了他的意识屏障。
信息倒灌。
千面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。
他本以为会看到什么修炼口诀,或者是祭祀邪神的仪轨。
结果全不是。
那是万物编辑系统的【绝对真理构筑逻辑】。
第一秒,灌进来的是光之肉山的基础重组公式。
光元素如何在分子层面强行介入碳基生命。
肌肉纤维如何被打碎,重组为具有高维韧性的粉色肉块。
那上百只单眼的视神经,如何绕过大脑,直接连接到宇宙维度的能量网。
这根本不是血肉的变异。
这是物理法则的重新编写。
“呃……”
千面人闷哼一声。
他想抽回手。
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指被数据流死死吸住了。
或者说,是他的意识被这股庞大的真理死死黏住了,根本拔不出来。
第二秒。
炽天使的高维变异图谱顺着手臂冲进他的灵魂深处。
信息量呈指数级爆炸。
十二对翅膀的力学结构。
两万四千个触手单眼同时睁开时,空间维度的折叠角度。
治愈光环剥夺低维生物自由意志的底层代码。
每一项数据,都精准、冷酷、不容置疑。
千面人是一个一阶人类。
他的大脑,即便变成了灵魂状态,依然是一阶人类的容器。
这就好比拿一个内存只有几百兆的老旧U盘。
强行去下载整个银河系星体运行的原始数据库。
“停……停下!”
千面人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他的声音变了调,带着浓浓的恐惧。
他左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右胳膊,拼命往外拽。
半透明的灵魂躯体被拉扯得变了形。
没用。
信息还在疯狂倒灌。
绝对真理剥离了所有的虚假表象。
千面人引以为傲的邪教信仰,在这些宇宙本源逻辑面前,连个笑话都算不上。
他信奉的那些畸变、扭曲、疯狂。
系统只用了一串数据,就证明了那全是低级生物的无能狂怒。
认知开始崩塌。
千面人干瘪的脸皮剧烈抽搐。
眼眶里没有眼球,但此刻往外渗出了蓝色的光芒。
那是信息溢出的具象化。
“啊啊啊啊!”
千面人凄厉地惨叫起来。
他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,十根手指插进头皮里。
灵魂开始破裂。
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,出现在他半透明的灰黑色躯体上。
裂纹深处,透出刺眼的蓝光。
这是过载的标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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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类的意识根本承载不了高维的图谱。
“砰。”
他的一根灵魂手指炸开了。
化作一片灰蓝色的光点,消散在数据宫殿里。
接着是手腕,小臂。
炸裂的剧痛比凌迟还要清晰一万倍。
千面人跪在蓝色的网格上。
他长大了嘴,想呼救,却发不出声音。
脑子里全是冰冷的公式和触手生长的解剖图。
他被强行塞进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高维世界。
理智被碾成粉末。
抽搐。
剧烈的抽搐。
千面人像一条被扔进干锅里的泥鳅。
他在网格上翻滚,脑袋死死磕着虚无的地面。
一簇白色的火焰,突然从他的胸口窜了出来。
这不是普通的火。
这是灵魂摩擦过载产生的自燃。
火焰顺着裂纹,迅速蔓延到他的全身。
千面人在这股火焰中疯狂挣扎,双手胡乱抓着空气。
他原本想吞噬少年的灵魂。
现在,他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无穷无尽的“真理”活活烧死。
……
现实世界。
迷雾森林,黑泥地。
裴昼双膝跪在烂泥里。
膝盖陷进去半尺深,泥水弄脏了校服裤腿。
他仰着头,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。
眼睛死死睁着,瞳孔里一片漆黑。
从千面人放出黑雾,到此刻。
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。
半空中。
那尊庞大的炽天使还在焦躁地扇动触手翅膀。
乳白色的治愈光环像不要钱一样,一波一波地砸在裴昼身上。
把周围的黑泥地都净化成了发光的白沙。
时间只过去了不到五秒。
裴昼身后半米处。
那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干瘪老头。
原本还保持着施法的姿势,双手十指张开,对着裴昼的后脑勺。
突然。
老头脸上的皮肉猛地一缩。
干瘪的眼窝里,两颗浑浊的眼球往上一翻,全是眼白。
一股白色的烟雾从他的七窍里喷了出来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、凄厉到极点的惨叫,在安静的森林里炸开。
惊飞了远处树枝上的几只乌鸦。
老头原本站得笔直的双腿,突然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。
“扑通。”
他直挺挺地跪倒在泥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