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五辅政
家康是在下野国的足利城被围住的。
从江户往北跑了三天，家康身边只剩了不到五千人。本多忠胜护着他退进了足利城，城是足利家的旧城，石垣薄，护城河浅，粮仓里只剩了半个月的粮。前田利长的三万五千兵到了下野边上，按兵不动，派人给石田三成送了封信，信上写——“前田家愿归顺西军，求保前田家领地安堵。”
石田三成把信看了，递给赵明博：“前田利长这个人，跟利家真不一样。他爹利家是条汉子，说一不二。利长是根墙头草，风往哪边吹往哪边倒。家康赢了，他出兵帮家康。家康输了，他归顺西军。这种人，不能杀，杀了北陆不稳。可也不能给他好脸。”
赵明博把信搁下：“石田大人，家康在足利城，前田利长在边上。前田利长要是真归顺，家康就成了瓮中之鳖。可前田利长要是假归顺，等咱们攻足利城的时候，他从侧翼捅一刀，咱们就难受了。”
“所以先不打足利城。”石田三成把军扇往舆图上一拍，“先让前田利长把兵撤了。他撤了兵，家康就是孤城一座。不撤兵，就是假归顺，咱们先打前田。”
李光耀从足利城方向飘回来，落在石田三成肩膀上：“治部，下官在足利城蹲了一宿。家康在城里头，兵不到五千，粮不到半个月。本多忠胜天天上城头转，脸色一天比一天沉。可家康还是不肯降。他跟本多忠胜说——‘利长的兵就在边上，再撑几天，利长就来了。’”
“那就让前田利长先撤。”石田三成把令旗往北边一劈，“派人去前田利长的营里，告诉他——西军要攻足利城，前田家的兵往后退三十里，给西军让路。退得利索，前田家领地安堵。退得不利索，西军先打前田。”
前田利长第二天就把兵撤了。三万五千兵退回金泽，退得干干净净。家康在足利城头看见前田家的旗号往北撤了，沉默了很久，跟本多忠胜说：“利长这个人，靠不住。他爹利家活着的时候，还能拉我一把。利长，指望不上。”
十一月十五，西军五万兵围了足利城。
赵明博把弗朗机炮架在城东的高地上，对着足利城的石垣轰了三轮，石垣塌了一个豁口。宇喜多秀家的兵从豁口冲进去，跟家康的旗本在街巷里打了一个时辰。本多忠胜在城头督战，被迅雷铳手一铳打穿了肩膀，从城头上栽下来。井伊直政护着家康从北门冲出去，冲到半路被织田秀信的筑前兵截住了。
家康骑在马上，看着四面围上来的西军旗号——石田三成的“大一大万大吉”、宇喜多秀家的橘纹、毛利辉元的一文字三星、上杉景胜的竹雀纹、织田秀信的“永乐通宝”。他把刀从腰里抽出来，看了很久，又插回去了。
“传令，降。”家康把刀搁在地上，跟井伊直政说，“降了，秀忠还能活。不降，德川家就绝了。”
十二月，江户城。
西军各路大名坐了一屋子。石田三成坐在上首，宇喜多秀家、毛利辉元、上杉景胜、织田秀信坐在两侧。赵明博坐在末席，赵明宁蹲在角落里翻册子。
石田三成开口了：“家康降了。德川家的领地，没收。关东二百五十万石，一半归丰臣秀赖公，一半分给西军各路。德川秀忠削为庶人，流放隐岐。德川家康，赐切腹。”
宇喜多秀家皱了皱眉：“治部，家康切腹，秀忠流放，德川家就绝了。可家康的旧臣还在——本多忠胜、井伊直政、榊原康政，这些人怎么处置？”
“本多忠胜伤重，没撑到江户就死了。井伊直政和榊原康政，削为庶人，流放。可他们的儿子，不追究。家康的旧臣，愿意归顺的，编入西军。不愿意的，流放。”
毛利辉元在旁边插了一句：“治部，关东二百五十万石，分给谁？”
石田三成把分配方案摊开：“丰臣秀赖公，领关东一百二十万石，设本阵在江户。石田三成，也就是我，领近江佐和山十九万石，兼美浓岐阜十三万石，合计三十二万石。宇喜多秀家，领备前五十七万石，加关东三十万石，合计八十七万石。毛利辉元，领安艺一百二十万石，加关东四十万石，合计一百六十万石。上杉景胜，领会津一百二十万石，加关东三十万石，合计一百五十万石。织田秀信，领筑前五十二万石，加关东二十万石，合计七十二万石。”
赵明博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石田大人，明军不领日本的地。赵总督说了——明军是来帮秀赖公的，打完了家康就撤。日本的地，归日本的大名分。”
石田三成看了赵明博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赵提督高义。那明军的军费——”
“赵总督说了，明军的军费，从对马海峡的商税里出。日本跟大明的商路通了，商税一年不少。明军不拿日本的地，可商路得通。”
十二月二十，大坂城。
丰臣秀赖在五辅政的拥立下，正式受了日本王的封号。大明的册封使到了大坂，当众宣读了万历皇帝的诏书——“封丰臣秀赖为日本王，世袭罔替。日本国天皇，尊为亲王，位在郡王之上。日本国政，由五辅政大臣共议，丰臣秀赖公年幼，五辅政代行国政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
五辅政——石田三成、宇喜多秀家、毛利辉元、上杉景胜、织田秀信——五个人在丰臣秀赖的座前歃血为盟，誓共保丰臣家。
大谷吉继的儿子大谷吉胜，在关原合战的时候跟着他爹死战不退，他爹切腹之后，他带着残兵投了石田三成。这回分封，石田三成把大谷吉继的旧领越前敦贺五万石还给了大谷吉胜，又加封了关东十万石，合计十五万石。大谷吉胜在受封的时候，跪在石田三成面前磕了三个头：“治部大人，我爹在关原的时候说——‘治部是忠臣，跟着治部干，死了也值。’今天我爹的话应验了。”
李光耀从大坂城飘回江户的时候，赵明博正在收拾行装。李光耀落在天守阁的栏杆上，看着赵明博把迅雷铳往箱子里装：“明博，日本的事办完了。秀赖受了封，五辅政歃了血，家康切了腹，德川家绝了。你该回台南了。”
赵明博把箱子盖上：“君上，我爹在台南等了快一年了。镇南洋的事还压着——旧港的事、满剌加的事、南洋群岛的事，一件一件等着办。日本的事办完了，我该回去了。”
李光耀从栏杆上跳下来，蹲在箱子上：“明博，你回去的时候，路过对马海峡，下官带你去看看浅茅湾。去年你在那儿烧了日本人的粮船，今年那儿泊的是大明的商船。商船从台南来，运丝绸瓷器，到日本换银子。商税一年不少，够明军的军费了。”
赵明博把箱子拎起来，往天守阁外头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大坂城的方向，忽然说：“君上，我爹说过一句话——‘打仗就是算账’。关原这一仗，算过来了。”
李光耀从箱子上跳下来，往门口飘：“算过来了。你爹在台南等着听你算账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