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前十二时半，南宫山方向传来了海螺号声。
李光耀从松尾山山脊上往北看，南宫山南麓的树林里涌出一大片旗号——毛利秀元的一万六千兵从山上压下来了。打头的是毛利家的家纹，一文字三星，后头跟着安国寺惠琼的旗号，再后头是长束正家的七曜纹，长宗我部盛亲的兵从东边斜刺里插过来，六千六百人排成四列横阵，刀枪如林。
“明博！毛利秀元压下来了！安国寺惠琼和长束正家跟着他，长宗我部盛亲从东边抄了家康的右翼！”李光耀从山脊上飘下来，落在赵明博肩膀上，声音里难得带着急，“家康的本阵在桃配山上，毛利秀元从北边压，长宗我部从东边压，石田三成在笹尾山正面顶，三面合围！”
赵明博把千里镜往桃配山方向一转。家康的本阵已经动了——桃配山上的旗号开始往山下移动，前队往后队靠，后队往岐阜方向退。家康的兵排成三列，边打边退，秩序不乱。
“家康要跑。”赵明博把令旗往山下一劈，“鸟铳手，往下压！占住松尾山山脚，别让小早川秀秋再冲下来！弗朗机炮，对着岐阜方向轰，截家康的后队！”
赵明宁把六门弗朗机炮的炮口往岐阜方向调，算好了射角，一炮一炮地轰。炮弹落在中山道上，炸起一团团泥雾，家康的后队被截成两段，前队往岐阜跑，后队被堵在中山道上。
笹尾山方向，石田三成的本阵动了。
石田三成骑在马上，把令旗往前一劈，笹尾山上的军阵像潮水一样往下压。阵前打着两面大旗——一面是丰臣家的太阁桐纹，金底黑桐，五七桐；一面是“大一大万大吉”的白底黑字旗。两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，石田三成的兵看见旗号，铆足了劲往前冲。
岛津义弘的萨摩兵从笹尾山右侧压下来，一千七百人排成四列，岛津家的十字纹旗号在阵前飘着。老头岛津义弘骑在马上，刀往前一指：“萨摩的儿郎，跟我冲！家康的兵，一个不留！”
小西行长的六千兵从笹尾山左侧压下来，冲着织田有乐、古田重胜的阵地猛攻。小西行长在朝鲜跟明军打过，知道火器的厉害，他的兵排成散兵线，铁炮手在前头放铳，刀兵在后头跟着冲。织田有乐的兵顶不住，往后退了半里地。
宇喜多秀家的一万七千兵从笹尾山正中压下来，冲着福岛正则和寺泽广高的阵地猛冲。宇喜多秀家骑在马上，把令旗往福岛正则的阵地上一指：“福岛正则！你当年在贱岳之战的时候，跟我并肩打过仗！今天你帮着家康打秀赖，你对得起太阁吗？”福岛正则在阵前听见了，脸涨得通红，可手里的刀没停。
家康在桃配山上看得清楚——三面合围，西军从北、东、南三个方向压上来，他的本阵被挤在中间，退路只剩岐阜方向一条。本多忠胜凑过来：“大人，明国的兵把松尾山山脚占了，小早川秀秋的兵被压在山上冲不下来。毛利秀元从北边压过来，长宗我部从东边抄了右翼，石田三成从正面顶上来。三面合围，再打下去，咱们的兵消耗不起。”
家康沉默了一会儿，往越后方向看了一眼。上杉景胜还在越后，带着直江兼续和真田信繁。上杉的兵没来关原，可上杉的兵一直在等——等家康的主力在关原拼光了，上杉从越后南下，横扫关东。家康的根据地在三河、远江、骏河，上杉的兵从越后出来，走三国峠，三天就能到关东平原。
“传令，收拢军队，往岐阜退。”家康把令旗往岐阜方向一劈，“别跟西军死磕。毛利秀元的一万六千兵是生力军，明国的火器太利，小早川秀秋顶不住。再打下去，咱们的兵拼光了，上杉景胜从越后下来，关东就丢了。”
本多忠胜应了一声，传令去了。家康的兵排成三列，前队变后队，后队变前队，边打边退。退得不算快，可秩序不乱。家康骑在马上，回头看了一眼松尾山山脊上明军的旗号，跟本多忠胜说：“明国的赵文远，生了个好儿子。三千兵，打崩了小早川秀秋一万五千人。”
午前二时，家康的本阵退到了岐阜城下。
石田三成在笹尾山上看见家康退了，把令旗往岐阜方向一劈：“追！别让家康跑了！”
赵明博在山脊上看见家康退了，把鸟铳手收拢到山脊上，往下压。弗朗机炮对着岐阜方向轰了几轮，截住了家康的后队。家康的后队被截成两段，前队进了岐阜城，后队被堵在城外。
毛利秀元的一万六千兵从北边压到岐阜城下，长宗我部盛亲的六千六百兵从东边压到岐阜城下，石田三成的本阵从南边压到岐阜城下。岐阜城被三面包围，家康的兵缩在城里，城头上的旗号还在飘，可城下的西军旗号密密麻麻，把岐阜城围得水泄不通。
赵明博把三千兵摆在了岐阜城东门外，弗朗机炮架在东门外的高地上，炮口对着岐阜城的城门。赵明宁在炮位旁边算好了弹道，把射角调了又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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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光耀从岐阜城方向飘回来，落在赵明博肩膀上：“明博，家康在城里头。他的兵缩在城里，没出城。可下官看见城里的兵在往西边调，家康可能要从西边跑。”
赵明博把令旗往西边一劈：“弗朗机炮，调转炮口，对着西门外！鸟铳手，往西边压！别让家康从西边跑了！”
可就在这时候，岐阜城的西门开了。家康的兵从西门涌出来，往西边跑。打头的是井伊直政的赤备，后头跟着本多忠胜的兵，再后头是家康的本阵。家康骑在马上，往西边跑，跑得不算快，可秩序不乱。
赵明博在山脊上看得清楚，把令旗一劈：“弗朗机炮，轰西门外！鸟铳手，追！”
弗朗机炮轰了两轮，炮弹落在西门外的路上，炸倒了井伊直政的几匹马。可家康的兵太多了，前队被炸倒了，后队踩着前队的尸体接着跑。赵明博的鸟铳手追上去，迅雷铳一排一排地放，家康的后队倒了一片。
可家康还是跑了。他往西跑，跑进了近江境内，往江户方向去了。
李光耀从西边飘回来，落在赵明博肩膀上：“明博，家康跑了。他往江户跑了。石田三成在城里收拢残军，宇喜多秀家和小西行长在清点伤亡。毛利秀元在岐阜城头竖了旗，长宗我部盛亲在东门扎了营。”
赵明博把令旗搁下，看着西边扬起的尘土。玄甲从袖口探出脑袋，伸了伸脖子。
“君上，这一仗，西军赢了？”赵明博忽然问。
李光耀想了想：“赢了。可家康跑了。他跑回江户，收拢残兵，还能再打。上杉景胜在越后，直江兼续和真田信繁还在。日本的事，没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