柔佛苏丹阿卜杜拉·马末沙在旧柔佛的都城里坐了一个月，等荷兰人的船，等葡萄牙人的银子，等亚齐人的援兵。他等来的，是赵明辉的步兵。
赵明辉把旧港和满剌加收拾完了，掉头往柔佛河口压。一万步兵分三路——一路从柔佛河口登陆，一路从柔佛海峡南边绕，一路堵在旧柔佛上游的河道上，截断苏丹往内陆跑的路。运兵船上的弗朗机炮卸下来，架在柔佛河北岸的高地上，炮口对着旧柔佛的城墙。
旧柔佛没有满剌加那样的石头城堡，只有木栅和土垒。苏丹阿卜杜拉把柔佛的兵拢了拢，拢出三千多人，守在木栅后头。木栅上架着几十门旧铁炮，是葡萄牙人卖给苏丹的，炮膛锈了一半，火药潮了一半。
赵明辉在河北岸的高地上站了一会儿，把令旗往旧柔佛的方向一劈：“弗朗机炮，先轰木栅。轰开了，鸟铳手往里压。苏丹要是降，留他一条命。不降，打到底。”
弗朗机炮轰了半个时辰。木栅被轰开了三个豁口，土垒塌了两截。苏丹的旧铁炮放了几轮，打不着明军的炮位，倒把自己的人炸死了十几个。赵明辉把令旗往豁口一指：“鸟铳手，往里冲！”
一千迅雷铳手从豁口冲进去，三排列阵，往木栅后头的柔佛兵放铳。柔佛兵拿弯刀和长矛往上冲，冲到一百步，第一排铳响了，倒了一片。冲到八十步，第二排铳响了，又倒了一片。剩下的往城里跑，鸟铳手跟着往城里压。苏丹阿卜杜拉在城里头把王宫的卫队拢了拢，拢出两百多个家丁，从王宫门口往外冲。赵明辉的鸟铳手在街口排成三列，三轮齐射，两百多个家丁倒了一半，剩下的退了回去。
苏丹阿卜杜拉在王宫里把弯刀拔出来，跟身边的阿訇说：“明国人来了，要我们改信他们的神。我们柔佛人，信的是真主。改信，不如死。”阿訇跪在地上念经，苏丹把弯刀往地上一插，冲外头喊：“明国的人听着！柔佛人不降！”
赵明辉在城外头把令旗往王宫方向一劈：“三眼铳手，往王宫冲。苏丹不降，打进去。”
三眼铳手从街口往王宫冲，三管连放，放完了抡起来砸。王宫的大门被砸开，鸟铳手跟着冲进去，迅雷铳往王宫的院子里打。苏丹的卫队在院子里守着，被鸟铳手一排一排地放倒。苏丹阿卜杜拉从王宫后门跑出去，跑到柔佛河边，想上船往上游跑。赵明辉早就在上游堵了船，苏丹的船刚划出去半里地，就被快船截住了。苏丹在船上被摁住，捆了双手押回旧柔佛。
赵明辉站在旧柔佛的王宫门口，看着苏丹被押过来。苏丹阿卜杜拉跪在地上，抬头看着赵明辉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你们明国人，占我们的地，还要我们改信你们的神。你们跟葡萄牙人有什么区别？”
赵明辉蹲下来，看着苏丹的眼睛：“葡萄牙人占了满剌加，收你们的税，烧你们的船，杀你们的人。大明来了，修港口，开贸易，办学堂。你说区别在哪儿？区别在——葡萄牙人把你们当牲口，大明把你们当人。可你们不领情。荷兰人撒银子让你们造反，你们就造反。葡萄牙人卖旧铁炮给你们，你们就拿旧铁炮打大明。大明给你们留了活路，你们不走，偏要跟荷兰人和葡萄牙人走。那就别怪大明不客气。”
苏丹阿卜杜拉不说话了。
赵明辉站起来，把令旗往王宫方向一劈：“传令——柔佛苏丹阿卜杜拉·马末沙，抗拒大明，煽动造反，废为庶人，押回台南审。柔佛苏丹国，废。柔佛府设旧柔佛县、新山县、麻坡县。旧柔佛的王宫，改成柔佛府衙。王宫里的阿訇、神父、印度商人头目，全押回台南审。柔佛的兵，编入民兵。柔佛的清真寺，改成清欢庙。柔佛的学堂，教汉话、汉字、儒家经典。”
赵明宁在满剌加接到赵明辉的塘报，把塘报看了两遍，跟秦明远说：“秦叔，明辉把柔佛苏丹废了。柔佛府设三县，王宫改府衙，清真寺改清欢庙。明辉当柔佛知府。”
秦明远把塘报接过来：“明宁，柔佛的事办得利索。可有一件事——三府的文化，得统一。你爹在台南的时候说过——‘文化不统一，人心就不统一。人心不统一，三府就不稳。’”
赵明宁点了点头，在巡阅使衙门里铺开纸，写了一道令——“马六甲三府，从今天起，文化必须学儒家。学堂教四书五经，教儒家经典。儒家延伸学派——关学、理学、心学、公羊学派，三府的学堂都得教。关学教‘为天地立心，为生民立命’，理学教‘存天理灭人欲’，心学教‘知行合一致良知’，公羊学派教‘大一统’。三府的百姓，不管是华人、土着、马来人、印度人，孩子上学，都得学这些。不学的，家长罚银。学得好的，考功名，当里长，当书办。”
秦明远在旁边问：“明宁，三府的信仰呢？”
“一个信仰——清欢君。”赵明宁把笔搁下，“三府的清欢庙，建在府城正中。县城的庙，建在县衙旁边。庙门口摆竹筐，竹签香不要钱。三府的百姓，不管是穆斯林、天主教徒、印度教徒，从今天起，只准拜清欢君。其他的庙——清真寺、天主教堂、印度神庙——全拆了。拆下来的砖瓦木料，建清欢庙。不肯拆的，按‘异端’办。办完了，编入劳役队，修港口、修路、修炮台。”
秦明远把令记下来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明宁，你爹知道这令吗？”
赵明宁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满剌加港里进出的商船：“秦叔，爹在台南说过——‘不破不立’。三府刚拿下来，造反的人刚打下去，这时候不把文化统一了，过两年又有人造反。造反的人背后是荷兰人和葡萄牙人，他们煽动穆斯林、天主教徒、印度教徒闹事。闹事的根在信仰上。把根拔了，闹事的人就没根了。没根的人，闹不起来。”
李光耀从房梁上飘下来，蹲在案头：“明宁，你爹让我带句话——‘令写完了，先送台南看。看完了再发。’”
赵明宁把令折好，递给李光耀：“君上，你带回去给爹看。爹要是点头，三府就按这个办。爹要是摇头，儿子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