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教室的窗户染成一片橘红，光线斜斜地照进来，在课桌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界线。舒言和陈思思把建鹏拉到了教室最后面的角落，三个人围着一张堆满杂物的课桌。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，只有他们三个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
舒言把时间回溯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建鹏。他说莫薇自己退了一步，自己踩空了楼梯，自己摔下去的。茹姝茶的手从头到尾没有碰到莫薇一根头发。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，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，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建鹏，没有移开。
陈思思在旁边补充，说监控坏了，但时间魔法不会骗人。她说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校服的下摆，指节泛白。
建鹏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的脸在夕阳的光线里一半亮一半暗，表情看不分明。他靠在墙上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下巴微微抬起，看着舒言和陈思思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。然后他笑了——不是开心的笑，是一种“你们在开玩笑吧”的笑，嘴角扯出一个弧度，但眼睛里没有笑意。
“什么？”建鹏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，“新同学竟然骗了我？你们两个说的应该是假话吧。”
舒言张了张嘴想解释，建鹏没有给他机会。他从墙上直起身，往前走了一步，声音变得更大了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、不愿意相信的倔强：“莫薇，她像王默又像莫莎，又怎能说假话呢？”
舒言和陈思思对视了一眼。建鹏提到了王默——那个他应该已经忘记的名字。舒言的手指微微收紧，陈思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们都知道建鹏不应该记得王默，但他说出来了，像说一个普通同学的名字一样自然。天道重开抹去的记忆，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缝。
建鹏没有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，他的注意力全在“莫薇不可能骗人”这个念头上。那张脸，那个笑容，那种让人心里发软的熟悉感——怎么可能是假的？
教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莫薇站在门口，夕阳从她身后照进来，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。她的额头上还贴着纱布，右手缠着绷带，吊在胸前。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，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，但她的眼睛是亮的，带着一种温柔的、让人看了就心软的湿润。
她走进来，脚步很轻，像怕打扰到什么。她走到建鹏面前，然后转向舒言和陈思思，微微鞠了一躬，声音虚弱但真诚：“舒言同学，陈思思同学。茹姝茶姐姐肯定不是故意推我的。”
建鹏愣住了。舒言的眼镜片反着光，看不清他的表情。陈思思的手指攥紧了校服下摆，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莫薇直起身，看着建鹏，嘴角弯起一个虚弱的、让人心疼的微笑。她的声音更轻了，轻到像怕惊动什么：“建鹏，你也别生茹姝茶的气。我休养一会儿就可以了。”
建鹏看着莫薇的脸——那张像王默又像莫莎的脸，那双湿润的、温柔的眼睛，那只吊在胸前的、缠着绷带的手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的眼眶有些红，但他没有哭。他只是低下头，把脸别过去，不让人看到他的表情。
“莫薇，”建鹏的声音沙哑，“你不用替她说话。”
莫薇摇了摇头，笑容没有变。“不是替她说话。是真的。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。”她说完，轻轻咳了两声，身体晃了一下。建鹏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，莫薇站稳了，轻轻抽回手，朝他笑了笑，然后转身走出了教室。她的背影在走廊里越来越小，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教室里又只剩下三个人。
建鹏站在原地，手还保持着刚才扶莫薇的姿势。他慢慢把手放下来，转过身看着舒言和陈思思。他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有动摇，有困惑，有一种“我不知道该信谁”的迷茫。
“你们说她骗人，”建鹏的声音低了很多，“但她替茹姝茶说话了。她说不怪她。一个骗人的人，会这样吗？”
舒言推了推眼镜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一个聪明的人，会。”
建鹏看着他，没有听懂，也没有追问。他转过身，走回自己的座位，把书包塞好，背上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。
舒言和陈思思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，夕阳在他们脚下铺开一片橘红色的光。
陈思思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她越替茹姝茶说话，建鹏越相信她是好人。”
舒言没有回答。他把眼镜取下来，用衣角擦了擦镜片，重新戴上。窗外的夕阳沉下去了，教室里的光线从橘红变成灰蓝，像一层薄雾笼罩在所有东西上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