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，在走廊的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。陈思思站在教室门口，手里拿着一张数学卷子，本想去办公室找老师，但她的脚步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停住了。罗丽的声音不大，但走廊里很安静，安静到每一个字都像针尖一样扎进了她的耳朵。
“这三位人类也真傻。舒言明明有时间的法术，为什么不用时间的法术查真相呢？偏偏需要人类帮助，才会使用时间法术。”
陈思思的手指攥紧了卷子，纸张发出细微的褶皱声。她转头看向建鹏，建鹏站在她旁边，手里那盒牛奶已经被捏扁了，奶从吸管口溢出来，滴在他的手指上，他没有低头去看。舒言从教室里走出来，脸上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同——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少出现的东西：自我怀疑。
三个人站在走廊里，沉默了几秒。罗丽的声音已经消失了，操场边缘那棵梧桐树下已经没有人影。但那些话还在空气里震动，像投进湖面的石子，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。
陈思思先开口了。她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：“罗丽说的是什么意思？时间魔法——她是在说舒言吗？”她转过头看着舒言，目光里带着一种她很少对舒言使用的审视。
舒言推了推眼镜，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他张了张嘴，又合上了。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，罗丽的话像一把钥匙，插进了他脑子里某扇他一直不知道存在的门。时间魔法。他有时时间魔法。茉莉的契约印记就在他的手腕上，那只银色的、表盘上只有一圈转动刻度的手表。他可以在战斗中让时间变慢，可以让敌人的攻击倒退，可以让一朵花从枯萎回到盛开——但他从来没有想过用时间魔法去查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。
“她说的对。”舒言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我的时间魔法，可以回溯时间。不是回到过去改变什么，而是……查看已经发生过的事情。像倒带一样，看到那个时间点发生了什么。”
建鹏把捏扁的牛奶盒扔进了走廊边的垃圾桶，转过身看着舒言。“那你为什么不用？你早就可以用，为什么一直不用？”
舒言低下头，看着自己右手手腕上那圈淡淡的银色刻度纹路。他的声音更低了：“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。罗丽说得对，我习惯了等。等别人告诉我该做什么，等别人需要我，等事情发展到不得不做的时候才去做。”
陈思思看着他，眼神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理解，但理解的底色是失望——不是对舒言的失望，而是对他们所有人的失望。罗丽说得对，他们真的很傻。法术就在他们手里，真相就在他们眼前，他们却宁愿站在那里争论谁对谁错，也不愿意伸手去把真相拿过来。
“时间魔法，使用时间魔法，就能查清真相。”陈思思重复了一遍罗丽的话，然后看着舒言，“你听到了吗？这不是罗丽在教你怎么做，是她在提醒我们——我们一直都有能力解决问题，但我们从来没有用过。”
舒言抬起头，看着陈思思的眼睛。他的眼神变了，从自我怀疑变成了某种更坚定的东西。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，“放学后，我去楼梯口。”
另一边。奶茶店的冷气开得很足，和外面的热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夜诗沫捧着一杯原味奶茶，吸管在杯子里搅动，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水清璃坐在她对面，面前放着一杯什么都没加的美式咖啡，他没有喝，只是看着窗外的街道。罗丽和金璃瞳还没有回来，奶茶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，还有角落里几个低头玩手机的高中生。
店门被推开了，风铃叮当响了一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。他穿着精英中学的校服，深蓝色的外套敞开着，里面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。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，微微卷曲，垂在额前，走路的时候双手插在裤袋里，步伐慵懒而随意。他的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眼睛半眯着，像一只晒太阳的猫。他的肩头飘着一个仙子——银白色的裙子，浅灰色的眼睛，表情冷淡而疏离。
夜诗沫的奶茶杯停在了半空中。
她看着那张脸——那张和高泰明极为相似的脸。她的目光从高泰云的眉眼移到他的下颌线，从他的下颌线移到他的肩头，然后落在他肩头的那个仙子身上。银白色的裙子，淡灰色的云纹，浅银色的长发。白光莹的影子，但不是白光莹。
“你不是高泰明。”夜诗沫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你手中的娃娃也不是白光莹。”
高泰云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来，白灵溪从他的肩头飘到桌上，站在杯垫旁边，银白色的裙摆在无风中轻轻摆动。高泰云歪着头看着夜诗沫，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，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，像是重新审视了一下对面这个人。
“天界二公主，名不虚传。”高泰云的声音低沉而慵懒，“一眼就看出来了。”
水清璃放下了咖啡杯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像一只即将出击的猫。他的眼睛盯着高泰云，浅蓝色的瞳孔里有冰霜在凝聚。“我一开始还以为高泰明也回来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冷意十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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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泰云摊开双手，做了一个“我没有恶意”的手势。“别紧张，水王子。我不是来打架的。我只是好奇——天界二公主，是要帮助叶罗丽战士们和女王吗？”
夜诗沫把奶茶杯放回桌上，看着高泰云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，没有挑衅，只有一种淡淡的、像看戏一样的好奇。夜诗沫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种“我比你更早学会看戏”的表情。
“不帮。”夜诗沫说，“看戏。”
高泰云的眉毛挑了一下。他看着夜诗沫看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比他之前的任何一个表情都真，虽然也没有真到哪里去。“哦。那巧了，我也是来看戏的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一种奇怪的默契在空气中形成——不是友谊，不是同盟，而是两个坐在观众席上的人互相点了点头，确认对方不会抢自己的爆米花。
水清璃重新靠回椅背，但他的手没有离开桌面。白灵溪站在杯垫旁边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罗丽空着的座位，然后又看向窗外，像在等什么人。
就在这时候，奶茶店的门又被推开了。
这一次进来的不是一个人，是两个人。一男一女，都穿着精英中学的校服。男生个子很高，皮肤苍白，浅灰色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。女生扎着一条长长的辫子，眼睛很大，手里拿着一个银白色的纸袋。齐娜和封银沙。
两个人站在门口，目光同时落在了夜诗沫身上。他们没有动，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夜诗沫也看到了他们。她的奶茶杯彻底放下了。她从座位上站起来，水清璃看了她一眼，她没有看水清璃，她的目光全部落在齐娜身上。那个拥有完整上一世记忆的、天道重开也没有抹去记忆的、从一开始就相信她的齐娜。
夜诗沫走过去，在齐娜面前停下来。
齐娜的眼眶红了。她的手指攥着纸袋的提手，指节泛白。封银沙站在她旁边，沉默如常，但他没有催促她，也没有替她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个沉默的柱子，给齐娜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。
“齐娜，”夜诗沫的声音很轻很轻，轻到只有齐娜能听见，“谢谢你一直在相信我。”
齐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没有擦，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很多话，但最后只说出了三个字：“你回来了。”
夜诗沫点了点头。“嗯，我回来了。”
齐娜伸出手，夜诗沫握住了她的手。两只手交握在一起，一只是人类少女的、微微发抖的手，一只是天界公主的、安静而坚定的手。封银沙在旁边看着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但他脸上那种常年不化的冰冷，在这一刻松动了一些。
高泰云坐在角落里，看着这一幕，白灵溪在他肩头安静地站着。他没有说话，但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——不是好奇，不是看戏，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像羡慕又不像的暗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