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第一节课开始了。教室里安静下来，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。陈思思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，但她书包里的蓝孔雀缩成了一团，翅膀紧紧地裹住身体，像一只躲进壳里的蜗牛。茉莉坐在舒言的课桌上，面前摊着那本微型小书，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，而是落在书桌上那道细小的划痕上，看了整整十分钟。亮彩从建鹏的书包里探出头来，又缩回去，探出来，又缩回去，像一只焦虑的小动物，反复确认着窗外那棵梧桐树下是否还有人影。
蓝孔雀的羽毛还在微微发抖。她闭上眼睛，就能看到罗丽站在操场边缘的样子——粉色的裙子，粉色的辫子，嘴角那抹冷笑。那不是她认识的罗丽。她认识的罗丽会笑，会哭，会在朋友难过的时候递上一片花瓣，会在战斗的时候挡在别人前面。但今天站在操场边的那个罗丽，眼睛里没有温暖，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。
“罗丽应该不会原谅我们了。”蓝孔雀的声音从陈思思的书包里传出来，极小，极小，小到只有茉莉和亮彩能通过仙子之间的感应听到。
茉莉的深紫色眼睛微微动了一下。她没有回答。她想起罗丽从楼梯上滚下来的那个画面——不对，那不是罗丽，那是莫薇。但罗丽从浮云楼消失的画面，她记得。那扇紧闭的门，飘散的粉色花瓣，契约断裂时那声轻响。她全都记得。她记得自己戴着那颗不属于她的宝石，记得自己以为金王子看的是她，记得自己在那段偷来的感情里沾沾自喜。
“不会的。”茉莉的声音比蓝孔雀更小，小到像是在对自己说，“她不会原谅我们。换作是我，我也不会。”
亮彩在建鹏的书包里翻了个身，把建鹏的课本踢到了一边。她的琥珀色眼睛在黑暗中亮着，像两盏小小的灯。“可是我们不是故意的呀！我们被忘了法术控制了！我们不是自己想忘的！”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，带着不甘，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辩解。
蓝孔雀沉默了几秒。“但那道法术，是从我们自己心里钻进去的。曼多拉说过，遗忘法术只能放大已经存在的裂缝。我们的裂缝是什么？是我们从来没有真正把罗丽当成不可替代的人。”
茉莉的手指收紧了。那本微型小书的书页被她攥出了褶皱。
亮彩不说话了。她把脸埋进建鹏的运动服里，闷闷地哼了一声。
教室里，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数学题，粉笔吱吱作响。没有人注意到三个书包里的小小世界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地震。
“也许我们可以道歉。”亮彩又探出头来，这次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，“认真的、好好的道歉。”
蓝孔雀摇了摇头，翅膀在书包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“道歉有用吗？我们忘了她，她差点消失。不是一天，不是一个月，是彻底地、干干净净地忘掉。如果不是天道重开，她现在已经不存在了。一句‘对不起’，能把她受的那些苦抹掉吗？”
茉莉终于抬起头，看着窗外的天空。天空很蓝，蓝得不真实，像一块被洗过的画布。“那我们什么都不做吗？”
蓝孔雀和亮彩都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蓝孔雀开口了。“做。但不是现在。现在她不会听。我们先看着，先等着。等她愿意看我们一眼的时候，我们再走过去。”
亮彩小声问：“那她什么时候会愿意看我们一眼？”蓝孔雀没有回答。茉莉也没有。没有人知道答案。也许永远都不会。但她们愿意等。因为这是她们欠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