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畿卫戍大营。
“殿下这么快就回来，事儿办妥了么？”
“妥了。”
沈浪点头，掏出李毅之前给的那面金牌，双手奉还，“多谢大都督相助，完璧归赵！”
“跟我客气啥。”
李毅接过，有些犹疑说道：“你其实不用急着还，日后若还要进宫用得上，只要别弄丢了就成。”
沈浪呵呵一笑，掏出更大的金牌在对方眼前晃了晃，“我现在有更管用的。”
“这……”
李毅一把抢过，正反检查了一番后，当即脸色大变，“如朕亲临……皇兄他居然把这都给了你？！”
“是啊，”
沈浪有些得意，“怎么样，厉害吧。”
“不得了，不得了啊。”
李毅有些失神，看了看如朕亲临的金牌，再看看沈浪，“看来皇兄心念已定，李家的江山，日后就是你的了。”
“那都是后话。”
沈浪笑着摇了摇头，从对方手中取回金牌揣进怀里，“我已经把镇妖关失陷的前因后果与我那便宜爹说了个明白，所以呢，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，没人再敢用这事情做您的文章。”
李毅闻言心中万般惊喜，遂整肃衣冠，后退一步施礼，“多谢太子殿下照拂！”
“不必如此。”
沈浪上前一步搀扶，“咱一家人，没必要如此客套。”
“哎！”
李毅眼角湿润，老怀大慰，“储君既定，大统传承有望，想必皇兄也很高兴……殿下，您接下来有何打算，只要我能帮得上，定全力相助！”
“的确有件事儿需要您的帮助。”
沈浪沉吟片刻，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，接着往南一划，“我会想办法彻底切断南疆前锋大军的补给路线，时机一到，您带兵往南杀，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其击溃！”
“接着，除了留下必要的防卫力量与清剿部队，四十万大军其余人马，向南直扑铁木城，与镇南城西线大军汇合后，彻底堵死南疆大军北上的通道。”
“这……”
李毅听后，瞪大了双眼，“您的意思是，要在铁木城与南疆大军一决胜负？”
沈浪歪头看向对方，“在哪里跌倒，就在哪里爬起来，不行么？”
“不是不行，”
李毅弯腰指着地图，“眼下的局势，以被动变为主动，出其不意，是个非常好的想法。西域佛国被挡在大风关外，倒是没什么威胁，但北面的妖族怎么办？”
“说句心里话，妖族的整体实力比起南疆来，不知要强上多少。他们距离都城不过数百里，我的确有点不敢动啊。”
“这点您放心。”
沈浪抬眼看向对方，“我刚从妖族过来，与妖皇聊了很久，并做了一个约定。一个月内，妖族不会产生任何异动，足够我们实施所有计划。”
“你，你确定？”
李毅感觉头皮发麻，身体有些止不住地颤抖，“人类之间尚且尔虞我诈，妖族乃是异类，他们的话能当真？”
“不是我信不过你，但看妖族当初主动撕毁和平契约，率先挑起战火，面对约定这俩字，我心里实在没底。”
“若是其他妖族，我自然不信。”
沈浪站直了身子，眯着双眼说道：“既然妖皇点头应允，我还是有七八分把握的。其实仔细想一想，他是在赌，而且愿意赌这一把，否则仅凭我的一番说辞，又怎可做出这样的决定？”
“您有没有想过，妖族明明已经距离都城很近，为何近段时日却忽然没了动静？”
“这……”
李毅沉吟片刻，开口说道：“妖皇在审时度势，无非就是想用最少得代价，换取最大的利益。事实上，他现在手里已经握住了足够的筹码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沈浪点头，“妖皇的本意是为妖族争取更好的存活空间，既然能通过谈判解决问题，他也不愿与人类彻底撕破脸，变成不死不休的局面。”
“他在赌我能否改变局势，咱们也不妨赌他能够信守约定。最重要一点，妖族现在以静制动，本就属于妖皇计划中的一环……能给我这次机会，也算顺水推舟，并未让其为难。”
闻言，李毅咬了咬牙，狠狠一拳砸在桌面，做出最后决定，“行！那咱们就赌上一赌！”
“呵呵。”
沈浪笑了笑看着对方，“您别太紧张，我那便宜爹给我这面金牌的时候就说过，容许我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，便宜行事，出了任何问题，自然有我担着。”
“功过是非，是非我来扛，功劳算您的，这该放心了吧。”
“不是，我不是这个意思！”
李毅听了脸色瞬间涨红，急得直摆手，“殿下，你也太小看我了！本王好歹经过不少大风大浪，岂是没有担当之人？”
“您误会了。”
沈浪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胳膊，似笑非笑道：“面对大是大非，就算您是当今亲王，也不一定能扛得住。”
“但我不怕啊！”
他话锋一转，掰着手指头嚣张说道：“老子是皇帝，外公是天下第一，不仅有天道眷顾，我还是位修行者，有什么我不敢面对？又有谁敢来找我的麻烦？皇位我都不在乎，更别说什么功劳之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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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毅听后眨了眨眼，“殿下，这些都是事实不假，但我怎么感觉你有点……”
“有点飘？”
“不是么？”
“嗯嗯。”
沈浪干咳两声，为了掩饰尴尬，一把搂住对方的脖子，“二叔，年轻人心气盛，难免有时看上去猖狂。”
“再说了，我身份特殊，背景强大到天下独一份，有时飘一飘，实属正常。不显摆一下，难道要憋在心中没事偷着乐？”
“你这小子，”
李毅被怼得接不上话，片刻后摇头一笑，“是我想多了，任谁有你这样的身份背景，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，难得你时时保持清醒。”
沈浪一甩头，把额前垂下的一缕头发往耳后捋了捋，手指向上，“荣华富贵，皆为过眼云烟，吾追求的是无上大道，欲窥长生久视之奥秘，岂能为世间凡俗所困？”
“瞧把你能的！”
李毅笑骂一声，但片刻后变得有些沮丧，眼神都黯淡了几分，“皇兄与你都是修行者，很多年后，你们不知在何方逍遥快活时，我却早已变成一堆黄土。仙凡有别，岁月无情啊！”
“别说这些丧气话，您这身子骨还硬朗着呢。”
沈浪松开手，拍了拍胸口，“别的不敢说，到时我去太上无极宫为您讨些延年益寿的丹药，保您活百多岁。”
“俩儿子不够，咱就多娶几个美貌小妾，使劲生！嘿嘿，就是不知王妃会不会跟您翻脸。”
“我倒是想！”
李毅忽然笑了，片刻后越笑越厉害，有些喘不过气，“娶小妾……哈哈，娶小妾？王妃她明面上肯定要顾全大局，暗地里还不知要怎样招呼我呢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本王府上原本就有妾室五位，可到最后死的死，散的散，全被打发了？”
“打住，算我多嘴！”
沈浪挠了挠脑袋，讪讪说道：“家丑不可外扬，我可不想知道您府上的那些破事儿！”
“让殿下见笑了。”
李毅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，“还是皇兄厉害，后宫的三位娘娘这些年心中肯定有所不满，但不敢轻易造次。我看那沙姑娘也不是个善茬，你日后若与她成了婚，还是莫要轻易在外头拈花惹草为妙！”
沈浪舔了舔嘴唇，感觉再待下去，还不知要扯到什么事情上。抬头看看天色，时候也差不多了。
“二叔，我还有事要返回镇南城西线大营，就不耽搁了。另外，我会把胡不知和他的手下带走。”
李毅抬眼，“你要让妖族参与计划？”
“对，帮手多点总没坏处。”
沈浪点头，“一个月的时间说多不多，说少不少，既然要狠狠打击南疆大军，力度要大，速度要快。”
“除了妖族，还有部分太上无极宫弟子也会参与进来。把他们分到军中，带头冲锋陷阵，效果应该不错。”
“行！”
李毅重重点了一下头，“我这边与手下先制定作战方案，你那边一旦把南疆的后勤辎重通道截断，我立即带军南下！”
沈浪点头，“就这么说定了，我去找胡不知。”
“哎，不吃点东西再走？”
“下回吧，我赶时间！”
……
胡不知再见沈浪，一时间情绪被欢喜夹杂着悲恸左右，没忍住先是小声哽咽，继而嚎啕大哭。
他欢喜，是因为沈浪还活着。
他悲恸，则是因为镇妖关一战，不仅大长老胡烈战死，很多忠心耿耿的手下也丢了性命。
沈浪见状，不知该用怎样的言语去安慰，只安静地看着，等待对方发泄完毕。
直到哭得双眼通红，胡不知才抬起袖子擦了擦双眼，“感谢你能来看我，见笑了。”
“我不是来看你的。”
沈浪毫不掩饰，直接说道：“胡先生，大长老不能白死，你是否愿意跟随我一起作战？”
胡不知一愣，“打谁？”
“放心。”
沈浪笑了笑，“我不会让你去打妖族，那样也太为难你了。我们打南疆，一直打，打到他们胆战心惊，打到他们跪地求饶为止！”
“我跟你打！”
胡不知恶狠狠说道：“镇妖关惨败，存活下来的妖族除了悲伤，更是憋了一肚子气找不到发泄之处！打！我要为大长老以及死去的手下报仇！”
“你别这么激动行不行？”
沈浪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，“要给大长老报仇，我们就得杀死大祭司萨隆，以目前的情况来看，这事儿很难。”
“但是，即便我们一时半会杀不了，挫败他的计划与阴谋，同样会带给他重创。你如果同意我的看法，就跟我一起走……否则，不勉强。”
“我跟你去！”
胡不知毫不犹豫点头，“萨隆是武道巅峰，对付他自然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，但正如你所说，只要能让他不舒服，不顺畅，我都愿意干！”
“好！”
沈浪点头，随后问道：“你还有多少手下可用？”
“除去保护二皇子一行去太上无极宫的那一千精锐，现有三千地面部队，一千七百空中部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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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不知皱眉说道：“数量的确有点少，但大家心中都憋着一股火，战斗意志不在话下！”
“唉……”
沈浪听后叹了口气，“当初你与大长老带着两万多妖族过关，却不料现在仅剩六千不到，想必镇妖关那一战，异常惨烈。”
“当时……当时所有妖族都拼命了，就连只管后勤的，也冲了上去！”
说着说着，胡不知的语气又开始变得悲怆，“因为我们知道，二皇子不能出问题，他一旦有个三长两短，所有追随者的信念就会随之崩塌。”
“大都督李毅也不能出问题，他是第一位接纳妖族的人类将领，对于缓和促进两族的关系来说，有着重要且不可替代的意义。”
“当时尽管血流成河，尸首遍地，但大家都不曾退却，为了心中信念，不过一死而已。”
“可谁知……”
说到此处，胡不知脸色顿时一变，忽然握紧了双拳，“可谁知大祭司萨隆忽然出现，并横插进来，使用阴毒手段快速造成大量伤亡。”
“面对武道巅峰，所有人宛如待宰羔羊，无力且无助。王斐与大长老联手，不过与大祭司对抗周旋了数息，却落得个一死一重伤的下场。”
“后来不知为何，萨隆忽然停手并消失了。但镇妖关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，大都督李毅实在守不住了，只有战边退。”
“对了。”
胡不知忽然想起什么，眼神闪烁说道：“太上无极宫有数位弟子战死，沙姑娘……沙姑娘她被抓走了。”
沈浪闻言，默默地点了一下头，双眸中闪过冷光。
顿了顿，他问道：“半个时辰集结队伍，够不够？”
“够了！”
胡不知重重一点头，“我这就去。”
……
妖族集结完毕，按照胡不知的命令，地面部队全部由空中部队驮负前行。
与李毅告别后，眼看时间还算充裕，沈浪也爬到了飞行妖族的背上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胡不知仰头一声尖啸，妖族大军振翅腾空，朝南而去！
高空中。
猛烈的劲风鼓荡衣衫，沈浪满头黑发随风狂舞，胡不知跟在一旁，眯眼看着远处天空，似乎有些发愣。
“对了，胡先生。”
沈浪忽然转头，大声问道：“大乖现在何处？高山与狂野，还活着么？还有那个叫黑雅的姑娘，又何去何从？”
“大乖与黑雅，随二皇子去了太上无极宫！”
胡不知大声回道：“高山与狂野，都战死了……”
“狂野最后，抓咬着三个敌人跃下城墙，嘶吼着同归于尽。高山则战斗至流干了最后一滴血。临终那一刻，他从背包里掏出了话本，让我替他还给苏文卿……可是人在哪儿，我找不到啊。”
沈浪沉默，片刻后问道：“那话本呢？”
“我带在包裹里。”
“你到时候给我，我去为高山了了这份心愿。”
“好！”
……
妖族大军从高空呼啸而过。
正南正西一片晴朗，身后北方，亦是白云朵朵。而正东天际，有滚滚乌云不断聚集，厚重低垂的云层间，闪电如银龙，时隐时现。
一场暴风雨，正在酝酿。